陈正国的车速表指针疯狂跳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
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如骨,后视镜里路灯的光斑被甩成模糊的金线——前世母亲心梗发作时,急救室红灯亮了整整四十分钟,护士说“药车在电梯里卡了半小时”。
此刻车载时钟跳到00:12,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鼻焦味,市立医院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摇晃成一片猩红。
住院部大厅的电子屏显示着“302病房”的楼层指引,陈正国冲进电梯时,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电梯上升的“叮”声像根细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推开通往三楼的安全门,消毒水味裹着冷风吹得他鼻尖发酸,走廊尽头302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暖黄灯光在地面投出狭长的影子。
“护士站!”他大步跨过去,金属腕表磕在台面上发出脆响。
值夜班的小护士正低头玩手机,被这声响惊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桌上。
陈正国盯着她胸牌上的“王雨”二字,声音压得像淬了冰:“调今天药房的出库记录,还有外科二组的交接班日志。”
王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陈先生,现在是凌晨……”
“我母亲今天该注射的是恒瑞制药的镇静剂,批号H20230815。”陈正国从内袋抽出工作证拍在桌上,区政府的红章在灯光下刺眼,“现在立刻调记录,否则我现在就打12345投诉你们篡改患者用药信息。”
王雨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快速敲击键盘。
陈正国俯身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出库单上本该是H20230815的批次,赫然写着H20230817,而H20230817的去向备注栏里,“302床陈母”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再看交接班日志,今晚本该由张医生负责换药,签名栏里却是“李建国”——可李建国上周刚被调去急诊科,这签名的笔锋歪歪扭扭,分明是伪造的。
“谁换的班?”他攥住王雨的手腕,力道大的对方眼眶立刻红了,“李医生今晚根本不在外科值班,谁让他来的?”
“是护士长说……”王雨抽了抽鼻子,声音发颤,“说是张医生家里急事,临时调李医生顶班。可李医生来的时候……”她突然闭了嘴,眼神飘向护士站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陈正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监控屏幕上,302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猛地甩开王雨的手,朝病房狂奔。
推开门的瞬间,消毒水味更浓了,母亲闭着眼躺在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正缓缓滴落。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药盒,批号H20230817的钢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出库单上被替换的批次一模一样。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技侦支队的老周发来的消息:“人已到医院,需要调什么记录?”
陈正国捏着药盒转身,看见王雨正缩在护士站里打电话,手指绞着制服下摆。
他摸出手机拍下药盒,附上出库单照片发过去,又给私人安保公司的老吴拨了电话:“立刻派四个人过来,24小时轮班守302病房,谁靠近都要登记,尤其是穿白大褂的。”
凌晨三点,陈正国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盯着监控屏幕里的母亲。
老周带着两个技术员从护士站过来,手里提着证物袋:“药盒上提取到两组指纹,一组是你母亲的,另一组正在比对。交接班日志的签名是伪造的,打印机里的色带残留显示,这页纸是凌晨零点十分打印的——有人在你到医院前十分钟动了手脚。”
“护士王雨知情吗?”陈正国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扫过远处缩成一团的王雨。
老周眯眼笑了笑:“她手机里有半小时前的通话记录,打给一个尾号7789的号码——我们已经定位了,是个公共电话亭。”他拍了拍陈正国的肩,“你先守着阿姨,剩下的交给我们。”
天刚蒙蒙亮,陈正国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陈涛发来的消息:“旧改协调会九点召开,张建国带了三个下属来。”
他捏了捏发酸的后颈,起身给母亲掖了掖被角——老人睡得很沉,连他动作都没惊动。
区政府第三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陈正国走进来的时候,张建国正端着茶杯和城建局的老周闲聊。
他扫过会议桌,目光在张建国的下属李茂身上顿了顿——这小子昨天还跟着去旧改小区拍过照,此刻正低头玩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旧改审计组下周进驻。”陈正国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但我听说,有人想通过非正常手段干扰审计进程。”他故意停顿,看着李茂的喉结上下滚动,“比如篡改拆迁补偿名单,或者……”他敲了敲桌面,“给关键证人送‘意外’。”
李茂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趟厕所!”他抓着手机往外走,门刚关上,陈正国就对陈涛使了个眼色。
陈涛立刻起身,装模作样整理文件,等门合上才快步跟了出去。
十点半,陈涛的消息发到群里:“李茂在停车场打了通电话,对方是李志强——宏达建筑的项目经理。”
陈正国在笔记本上记下“李志强”三个字,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前世宏达建筑正是周副省长的钱袋子,现在看来,他们的手已经伸到医院了。
中午十二点,王明的办公室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陈正国接过茶杯,看王明放下文件,脸色凝重:“心理研究基金会的账户流水我看了,确实有境外资金注入。但目前缺乏直接证据,省厅说暂时无法立案。”他推过一张照片,“不过我让人查了基金会背后的‘退休省级领导’,他的秘书周明最近频繁出入宏达建筑——这个人可能是关键。”
陈正国盯着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前世周明是周副省长的秘书,后来跟着进了监狱。
他捏紧照片,指节发白:“我会盯着他。”
傍晚六点,陈涛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兴奋:“药盒上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市立医院外科的赵医生匹配——他上个月刚买了辆宝马X5,工资根本买不起。”
陈正国立刻调出赵医生的行程记录,果然,近三个月他每周三都去宏达建筑总部,周末必去“蓝湾会所”。
“以医疗事故为由约谈他。”陈正国摩挲着下巴,“就说患者家属要起诉,让他来区政府说明情况。”
深夜十一点,陈正国趴在病房的陪护床上打盹,手机突然震动。
匿名短信的提示音像根细针,他抓过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他坐在塑料椅上的侧影,背景是302的门牌号。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你们母子真是麻烦。”
他冷笑一声,快速回复:“你们连老人和病人也不放过,真不怕遭报应?”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黑了又亮,对方没有再回。
陈正国盯着漆黑的屏幕,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敌人开始急躁了,这是好事。
凌晨两点,陈正国被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出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那人踮着脚走向药柜,手刚碰到抽屉,埋伏在门后的保安猛地扑出,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白大褂被扯落,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男人的脸在月光下清晰起来——竟是张建国的表弟,上个月刚从外地来江州的无业游民。
“你们敢袭警!”男人挣扎着喊,保安反手给他戴上手铐。
陈正国摸出手机拍下这一幕,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他笑得像把淬了毒的刀:“袭警?你冒充医生潜入病房,这罪名够你蹲十年。”
男人的脸瞬间煞白,陈正国转身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该去会会市卫健委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