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办公室百叶窗的缝隙,在陈正国的桌面割出一道道金线。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翻飞,昨夜从陈涛电脑里导出的“全球意识研究基金会”资料正逐页缩进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边角被他压得服服帖帖,像把锋利的刀——这是要递到王明书记手里的刀。
"笃笃。“敲门声响时,陈正国刚好封好袋口。
抬头便见王明的秘书捧着保温杯站在门口:”陈主任,王书记让您现在去他办公室。“
电梯上行的三十秒里,陈正国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里面存着前世记忆里基金会与719军工项目的关联文件,但此刻他只能说”根据近期境外IP追踪线索"。
重生这张底牌,他还不想亮——至少在摸清母亲突然苏醒的真相前。
王明的办公室飘着茉莉茶香。
老书记接过档案袋时,指节上的老年斑在阳光下泛着淡红。
他翻开第一页,眉峰便皱成了川字:"这些资金流向......"
"三年前青河区军工仓库搬迁项目招标,中标方正是基金会的关联企业。"陈正国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稳得像钟表齿轮,"当时我在档案室整理旧文件,偶然看到过项目审计报告的残页。"
这是半真半假的谎话。
前世他在看守所被折磨时,那个穿黑风衣的人曾冷笑说"719实验需要更纯粹的样本“,而719正是当年军工项目的代号。
此刻他盯着王明翻页的手,喉结动了动——有些真相,得用旧伤疤当钥匙。
”这事不能声张。“王明合上档案袋时,杯盖磕在瓷杯上发出脆响,”你先盯着国内资金链,尤其是和基建相关的账户。"他推过来一张便签,上面是省经侦总队队长的私人号码,“有需要直接找老周,说是我让你联系的。”
离开书记办公室时,陈正国在走廊遇见张丽。
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发梢还沾着晨间的露水:“陈主任,您要的代理账户清单我整理好了。”她把U盘塞进他掌心时,指尖凉得像块玉,“不过......"
"不过什么?”陈正国注意到她睫毛在颤动,像被风吹的蝴蝶。
张丽咬了咬下唇,指甲在文件边缘掐出月牙印:“我查的时候发现,这些账户的开户人......都和区里退休的老干部有关系。”她压低声音,发顶的茉莉发绳蹭过他手背,“您......您要小心。”
陈正国捏了捏U盘,温度从掌心漫到心口。
他点头时,看见张丽转身跑开的背影,裙摆扫过墙角的绿萝——这姑娘,连害怕都怕得清清爽爽。
上午的例会开得冗长。
陈正国盯着投影仪上的旧改进度表,耳边全是各科室主任的汇报声。
直到散会时,赵刚借递文件的机会碰了碰他手背:"去茶水间。"
茶水间的热水器发出嗡鸣。
赵刚关上门,不锈钢杯盖在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有人在查你。"他盯着陈正国的眼睛,"三年前供电局那次断电事故,他们翻出了当时的值班记录。“
陈正国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前世那场断电事故,他为了帮老科长抢救被淹的档案,在暴雨里守了整夜,结果被诬陷故意破坏电路。
此刻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鞋跟沾着今早出门时踩的水洼:”让他们查。“他抬头时笑了,”我当时在档案室待了十二个小时,监控录像现在应该还在区档案馆。"
赵刚松了口气,拍他肩膀的手重得像块砖:"我就知道你早有准备。"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今晚我让我家那口子炖点汤,你下了班来喝。"
午后的阳光把办公室晒得发烫。
陈涛推门进来时,额角的汗把刘海黏成一绺,手里的文件边角皱巴巴的:"查到了!"他把打印纸拍在陈正国桌上,“基金会的钱绕了七家空壳公司,最后进了宏达建筑的账。”
陈正国的手指划过"宏达建筑"四个字。
前世张建国倒台时,审计报告里也有这个名字——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权钱交易,现在看来,竟是洗钱的幌子。
他抓起红笔在"李志强"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李志强是张建国的连襟,对吧?"
"对!"陈涛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我还查到,宏达上个月刚中了科技园区配套工程的标。"他压低声音,"市纪委的周副处长,他儿子的留学费用......"
"继续挖。"陈正国把红笔插进笔筒,"重点查周副处长和李志强的资金往来,每笔转账时间、金额,还有备注。"他指节敲了敲桌面,"明天下班前给我。"
陈涛走后,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陈正国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摇晃的梧桐叶——张建国那条老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下班前的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刘芳抱着一摞文件经过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等他回到座位,便看见抽屉里躺着张纸条,字迹是她特有的瘦金体:“八点,新区咖啡馆。”
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很足。
陈正国推开玻璃门时,风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刘芳坐在最里面的卡座,灯光在她发间碎成星子。
她面前的卡布奇诺没动,奶泡上的拉花已经塌了半边。
"我爸昨天打电话了。"刘芳的手指捏着杯柄,杯壁凝着的水珠在她手背上蜿蜒,"他说省纪委收到风声,有人要动你。“她抬头时,眼睛里像浸了水,”陈正国,你能不能......"
"不能。“陈正国打断她。
他望着她睫毛上的水光,声音放软了些,”若雪上次被庭长侄子欺负时,我要是退一步,现在她可能还在档案室扫地。“他指节抵着桌面,”有些事,退一步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刘芳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把他的咖啡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杯底在木桌上留下个淡水印:"那你......晚上回家小心点。"她起身时,外套蹭到椅子发出轻响,"我先走了。"
陈正国喝完那杯咖啡时,已经九点半。
他沿着江边小路往家走,路灯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三遍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时,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蜷成了拳——车牌用光盘挡着,这戏码,太眼熟了。
他拐进一条偏僻小巷,故意把车速降到二十码。
果然,轿车在巷口停了。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下车时,陈正国已经锁好了车门,手机贴在耳边:"110吗?
江阳巷有可疑车辆跟踪......"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陈正国下了车。
警察从轿车里搜出微型窃听器时,他瞥见副驾驶座上的纸条——"清除隐患"四个字,笔锋像淬了毒。
"陈先生,需要做笔录吗?"年轻警察举着记录本问。
陈正国摸出手机,屏幕上是王明的未接来电。
他按了回拨键,望着警灯在墙上投下的红蓝光斑:"王书记,有人想让我闭嘴。"
回到家时,电脑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光。
陈正国刚打开邮箱,一封匿名邮件就跳了出来。
标题只有两个字——"别查"。
视频加载时,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抖了一下。
画面里是医院VIP病房,母亲半靠在床头,面色比记忆中红润。
但镜头角落站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背对着摄像头,左手插在口袋里——那姿势,和前世看守所里的人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鼠标被捏得发出脆响。
陈正国盯着屏幕里母亲的脸,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手机,通讯录在"母亲"的备注上停了很久,最终按下了医院保卫科的电话。
窗外的月光漫过窗台时,他盯着电脑里的视频,指节抵着额头。
母亲苏醒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去确认。
而现在......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凌晨一点。
陈正国站起身,从抽屉最底层摸出王明给的防狼喷雾,塞进了外套内袋。
明天清晨的第一站,该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