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国的拇指几乎要把无线网络遥控器的按键按穿。
病房里的电子设备依次黑屏,墙角监控的红灯最后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母亲手背暴起的血管——刚才抽搐时留下的红痕还未消退,像道狰狞的伤疤。
“李医生!”他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床头柜,保温杯“当啷”落地,“脑电波监测仪改用有线连接,所有无线设备立刻移除。”
李医生的额头沁着汗,正把肾上腺素针管往推注器里装:“已经让护士去拿屏蔽罩了。”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顿了顿,“陈主任,您母亲的脑电波...刚才有段异常波动,和普通癫痫发作完全不同。”
监护仪的蜂鸣声突然变缓,陈正国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腰捡起保温杯,杯壁还残留着母亲今早泡的枸杞茶温凉的余温——她总说这东西补气血,却在他加班时偷偷把凉掉的茶热了又热。
“叮——”
病房门被推开条缝,赵刚的身影挤进来时带着冷风。
他手里攥着份打印纸,边角被攥得发皱:“正国,省纪委回消息了。”
陈正国直起腰,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说。”
“审计组那个周明远,他外甥女在宏达建筑当财务主管。”赵刚把纸拍在床头柜上,纸页震得跳了跳,“省纪委刚发函暂停他职务,连带市审计组三个副组长都被约谈。”他喘了口气,“老周说,您那份社会关系清单简直是把手术刀,直接划开了他们的利益网。”
陈正国低头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关系链,指节抵着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前世周明远就是用这张网把他的“泄密案”坐实的,此刻纸上的每个名字都像根刺,扎得他后槽牙发酸。
“刘芳呢?”他突然抬头。
话音未落,隔壁办公室传来“哐”的一声——是椅子被踢倒的动静。
刘芳的尖叫穿透门板:“陈主任!快来看这个!”
陈正国冲出去时撞得门框发颤。
刘芳正站在电脑前,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我破解了最后一层加密…...这不是M- 0826,是‘母亲计划’。”她吸了吸鼻子,鼠标滚轮疯狂往下滑,“看实验草案标题——《循环者项目》。”
屏幕上的文字刺得陈正国瞳孔收缩。
“通过特定刺激唤醒深层记忆”“意识回溯的生理指标分析”“实验体需为血缘关联者”这些关键词像重锤砸在他太阳穴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所以…...所以我的感觉…...”
“可能是长期压力导致的错觉。”刘芳抬起头,眼眶发红,“草案里写,部分实验体在特定环境下会产生‘记忆错位’现象,但每次高强度干预都会对实验源造成不可逆影响。”她的手指指向文档末尾的备注,“实验源标注为‘M- 0’——陈主任,您母亲的床头卡编号是M- 0826。”
陈正国的手机在此时震动。
陈涛的语音消息带着电流杂音:“定位到了!宏达的服务器在市政府地下机房,和政务内网共用冷却系统。”年轻人的呼吸急促,“我黑进了机房监控,他们正在转移存储设备!”
“联系市长秘书,就说网络安全专项排查提前。”陈正国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他摸出钢笔在便签上写了串号码。
陈正国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冲进病房时,母亲正半靠着枕头,枯瘦的手攥着被单。
她的眼睛比平时亮得出奇,像两盏蒙了灰的灯突然被擦净。
“正国。”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不是……幻觉。”
陈正国的膝盖猛地撞在床沿。
他抓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冷得让他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她——看守所铁门后,她隔着玻璃哭到窒息,指甲在有机玻璃上抓出白痕。
“你是这一切的核心。”母亲的拇指摩挲着他手背上的伤疤,那是他十岁时为她挡自行车留下的,“而我是关键证据。”她抬起手,指向窗外的夜空,“但你要小心,每一次回忆…...代价都在变大。”
“妈,你说什么?”陈正国的眼眶发烫,“什么回忆?什么代价?”
回答他的是突然熄灭的灯光。
监护仪的应急灯“刷”地亮起,投下一片血红色的光。
陈正国看见母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听见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护士站的电脑黑屏了,电梯的警报响成一片,连窗外的路灯都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全市断电。”李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备用电源应该马上启动——”
“滴——”
所有设备同时发出蜂鸣。
陈正国的眼镜片突然映出刺目的白光,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涛的消息:“市政府机房服务器全部重启,监控录像被清空了!”
陈正国望着那道光弧,喉结动了动。
母亲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收紧,他低头,看见她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他们发现真相浮出了水面。”
警报声中,陈正国摸出兜里的车钥匙。
他替母亲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当他冲进电梯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出条陌生短信:【重要线索已被锁定,请继续追踪】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陈正国望着自己在金属门框上的倒影。
那个带着眼镜的年轻身影,眼底的暗潮比窗外的光弧更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