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医院监控室里,陈正国的指节在金属操作台边缘叩出急促的节奏。
李医生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ICU的消毒水味,他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喉结动了动:“陈主任,这是我能恢复的最高清晰度了……”
屏幕突然闪过雪花点,陈正国往前探身,瞳孔在蓝光里缩成针尖。
画面里,凌晨三点五十分的ICU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闪进来。
他没戴工牌,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最诡异的是,他始终侧身对着摄像头,每一步都精准避开监控死角,像在走一条提前测算好的路线。
“停留两分47秒。”陈正国的声音像淬了冰,“他碰了监护仪。”画面里那只戴乳胶手套的手在仪器上快速按了几下,等他离开时,陈母原本平稳的脑电波曲线突然窜高,又猛地回落成直线——但现实中监护仪并未报警,显然数据被篡改过。
“叮——”
监控室的门被敲响时,陈正国的后颈还绷得像根弦。
赵刚抱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三倍:“老周头翻箱倒柜找了半宿,说这是1998年军工保密项目的内部名单。”他抽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推过来,“你看第三行。”
陈正国的指尖在“陈素兰”三个字上顿住,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更下方的项目负责人栏里,“李怀林”三个钢笔字力透纸背——那是现任市委副书记张茂林的老上级,三年前才退居二线。
前世张茂林倒台时,他曾在纪委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当时只当是无关的历史遗留。
“手机震动。”刘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举着亮屏的手机,指甲盖在屏幕上敲出轻响,“我托在省军区档案馆工作的表哥查了,那个白大褂是原709所的副所长周明远,五年前退役后就去了宏达医院当顾问。”
她划开一张工作证照片,周明远左眉骨的疤和王强聊天记录里的照片严丝合缝,“宏达医院的投资方……是宏达建筑集团。”
陈正国突然攥紧那张旧名单,纸角刺得掌心生疼。
前世宏达建筑正是张茂林的钱袋子,后来因工程贪腐案被查,可周明远这种军方背景的人怎么会……
“主任!”陈涛的喊声响彻走廊,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我黑进宏达服务器了!有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Project-Mother’,里面全是脑电波数据……还有段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传来模糊的男声:“07号实验体记忆封锁出现裂隙,必须在她唤醒前完成二次覆盖。目标人物的脑波共振频率已经匹配,只要触发原始记忆,重启机制就会——”
“啪”的一声,陈正国按停了录音。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前世重生时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又涌上来——原来不是重生,是有人在操控他的“重启”?
“我去看看妈。”他扯了扯皱成一团的衬衫领口,转身时撞翻了椅子,金属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ICU病房里,陈母的手还搭在被单上,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
他蹲下来,握住那只比记忆中更瘦的手,喉结动了动:“妈,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
陈母的睫毛颤了颤,原本混沌的眼睛突然清明。
她的手指在纸上颤抖地滑动,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深海中挣扎而出的记忆碎片。
“不是重生……是循环。”墨迹还没干,她的手就重重垂下去,心跳监测仪骤降成锯齿波。
她的心灵像是被某种力量撕开了封印,无数尘封的画面涌入脑海:实验室、蓝色液体、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俯身对她说话……那些曾被抹去的真相如潮水般回涌,而她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觉醒。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挣脱了什么,却又瞬间被抽空了生命力。
“护士!医生!”陈正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两米。
他刚要按床头呼叫铃,整间病房突然陷入黑暗。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里,他听见李医生的喊叫声从走廊传来,接着是仪器重启的蜂鸣——等灯光重新亮起时,心跳监测仪的波形图上,一道扭曲的曲线格外刺眼。
陈涛举着电脑冲进来时,屏幕上正显示着“Project-Mother”里的脑电波样本。
他猛地刹住脚,喉结动了动:“主……主任,这个波形……”
陈正国盯着监测仪,又抬头看向电脑,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两种波形像两柄交击的剑,在空气里撞出刺目的火花。
李医生攥着血压计冲进来时,正看见他站在病床前,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刀锋,死死盯在那团扭曲的波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