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张建国反咬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清晨的冷意钻进鼻腔时，陈正国正用指节抵着太阳穴。

手机贴在耳边，纪委的声音像冰碴子：“陈主任，张建国案证词里提到你，请配合调查。”

他盯着ICU玻璃后母亲插满管子的手——那只方才还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的手，此刻正随着仪器的轻鸣微微颤动。

喉结滚动两下，他压下涌到眼眶的酸意，声音稳得像块老玉：“半小时后，区纪委接待室见。”

转身去拿公文包时，公文包搭扣的金属声惊得陈梅一缩脖子。

这姑娘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墙角闪出来，指节捏着张便条直发白：“陈主任，昨天那个说自己是您表舅的访客……”

她扫了眼ICU门牌号，压低声音，“我查了监控，他离开时往住院部西侧走了，手机定位显示在宏盛置业附近。”

陈正国的瞳孔骤然缩紧。

宏盛置业——前世张建国东窗事发前，正是通过这家公司把两千万工程回扣转到了开曼群岛。

他接过便条，指尖在“黑外套、墨镜”几个字上重重碾过，前世看守所里张建国阴恻恻的笑突然撞进脑海：“小陈啊，你非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总得有人给我垫背。”

“刘芳。”他拨通电话，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电子钟——七点十七分，“立刻调市一院近三天所有访客记录，重点筛穿黑外套、戴墨枕的男性。”

他又按了陈涛的号码，“上周住建局反馈意见电子版发我邮箱，另外……”他顿了顿，“联系市审计局王科长，说我九点送份材料过去。”

陈梅看着他快速翻动公文包的手，见他从最里层抽出三个蓝皮文件夹，封皮上“项目时间线”“资金流向表”“专家评审名单”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出了七八个重点——每个重点旁都标注着“张建国分管时期”“李副科长经办”的小字。

“陈主任，您这是……”

“张建国想拉我垫背。”陈正国把文件夹拍在护士站的台面上，金属搭扣撞出脆响，“但他忘了，我这儿有每笔款子的审批流程，每个签字的责任人。”

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我送材料去纪委，顺便给区纪委和市审计局各留份副本。三双眼睛盯着，他那条脏水链，漏得更快。”

陈梅看着他拎起公文包走向电梯，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她听见他低声补了句：“前世我吃了没准备的亏，今生……”

九点十分，陈正国从区纪委出来时，额角沁着薄汗。

接待他的王处长把文件夹推回来时，镜片后的目光多了丝审视：“小陈，这些材料很扎实。不过张建国说你曾主动要求分管老旧小区改造项目——”

“王处长。”陈正国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份会议记录复印件，“这是三个月前办公室例会纪要，张副局长当时说‘年轻人要多锻炼’，把项目硬塞给我。”

他指了指记录末尾张建国的签名，“您可以找当时在场的赵副主任、刘副主任核实。”

王处长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突然笑了：“行，我有数了。”

回到医院时，陈母已经能喝半杯温水。

陈正国握着母亲的手，看她皱着眉把温水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妈，我去走廊接个电话。”

刚走到安全通道口，刘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急：“陈主任！市长秘书刚通知，下周一下午三点，市长要听老旧小区改造的专项汇报。另外……”她顿了顿，“我在张建国案的涉案合同里，发现了这份。”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模糊的照片——合同首页“青河区老旧小区改造试点工程”几个字刺得陈正国太阳穴突突跳。

前世张建国倒台时，这个项目还在筹备期，怎么今生突然被卷进来？

“刘芳，把合同扫描件发我邮箱。”他捏着手机转身，正撞上进门的陈梅。

这姑娘举着手机，屏幕里是个穿黑外套的背影，后颈有块暗红色胎记——前世张建国的司机王强，曾因为吃工程回扣被他亲手调离岗位。

“陈主任，这是我昨天趁他不注意拍的。”陈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访客登记写的是‘陈正国表舅’，可您表舅上个月才在老家办了七十大寿，我记得您还发了朋友圈。”

陈正国盯着照片里那块胎记，前世王强在张建国落马后逃去缅甸的新闻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他拨通陈涛的电话：“查王强最近三天的活动轨迹，重点查他有没有接触过宏盛置业的人，或者去过后港路的咖啡厅——”他顿了顿，“前世张建国和那些老板，总在那儿碰头。”

傍晚六点，医院走廊的日光灯管开始泛白。

陈正国把赵刚、刘芳、陈涛叫到消防通道，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陈涛身上的烟草味，在狭小空间里凝成团。

“市长要听汇报，是危机，也是机会。”陈正国手指敲着墙面，“张建国把老旧小区改造塞进涉案合同，是想坐实我‘主动揽项目谋私利’。但我们可以反着来——”他抽出刘芳刚打印的合同扫描件，“这份合同的甲方签章有问题，乙方宏盛置业的资质文件是伪造的。”

赵刚眯起眼：“你是说……”

“汇报时，我会重点提‘引入第三方审计’。”陈正国的拇指划过合同日期，“张建国签这份合同时，正好是他分管城建的最后一个月。到时候市长问起来，我们可以顺势把水引到他身上——他急着在卸任前捞一笔，才会用假合同。”

刘芳快速在笔记本上记着，笔尖突然顿住：“那陈涛的任务？”

“匿名给市纪委递材料。”陈正国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里面是王强最近三天的监控截图，他和宏盛置业财务总监在快捷酒店见面的照片，还有张建国儿子上周从国外汇回的两百万流水……”

他抬眼时，眼底泛着冷光，“前世张建国用这些钱堵了很多人的嘴，今生，我要让这些变成他的催命符。”

深夜十一点，陈正国守在ICU外的长椅上。

母亲的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根细针在他神经上轻轻挑。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加密短信跳出来：“小心医院内部人员。”

他的后颈瞬间绷直。

前世他被污蔑泄密前，母亲的护士突然调换，后来才知道那护士是张建国远房侄女。

他猛地站起来，撞得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屏幕蓝光里，一个戴护士帽的身影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两点二十九分、三点零五分三次进入ICU，手里的治疗盘每次都少了支针剂。

“李医生。”他拨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能麻烦您现在来医院吗？我母亲的护理团队……可能需要调换。”

挂了电话，他翻出母亲的病历本。

泛黄的纸页在手机屏光照耀下，突然有一页的墨迹比其他地方深——血压记录栏里，凌晨两点的数值从120/80陡升到180/110，可监控里母亲当时明明睡得很安稳。

陈正国的手指捏的病历本发出脆响。

他望着ICU里母亲平静的睡颜，又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却比哭还涩：“张建国，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他合上病历本时，最后一页的血压数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抬头，正看见李医生穿着白大褂匆匆赶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疑惑：“小陈，怎么了？”

陈正国把病历本递过去，指尖在那页异常的数据上点了点：“李医生，我妈昨天半夜的血压……是不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