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强连忙放下装酒的大茶壶去拉朱树品:“小树品你快起来!这种场合给是整这些呢?!”
朱树品正想起来,赵香菊蹿过来说:“起什么?要磕够三个响头才准起!我家才不像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家,别人救了自己还说人家多管闲事!”
赵传强才不给她当枪使,用力把朱树品扶起来:“过于想磕头呢很么,克我二公公灵前磕克!今天这种场合我受不起!”
赵香菊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拉开大嗓门:“你做了恁大呢好事咋个受不起?我们是在帮你扬名!不像有呢人家,传出克呢都是恶名,给四邻八舍听了……”
赵传强一下打断她的话:“二孃孃!今天最大呢事就是我二公公呢事,过掉今天,不管恶名、美名随便你扬!”
“过掉今天么,哪点还有恁个多人来听喔?!”
随着赵香菊最后这一句拖得像骂街一下的语调,远处几桌客人都有围过来看的趋势了。
赵传强骂人的心都有了!
但到底是自己的长辈,也只能稍微委婉的说:“我二孃唻,一笔难写两个赵!就算你是嫁出克呢姑娘,赵家的脸面还是要顾呢!如果你吃好了,就到我家克坐坐,小丽英一个人在家,我还有点不放心,就当我在求你办事了!”
赵传强说完作了一个揖。
赵香菊有点不甘心,邱宝莲没有过来跟她吵,赵建买家也没有人出来跟她服软,她岂不是白闹了?!
正当她想直接说两句讽刺孝家的话时,赵建力来了,而且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跟朱树品对话。
“小树品,古话说,生要人,死要人,今天正是人家赵建买家要人呢时候,你不要当恶人!你要是真心想感谢人家小传强,就冒整这些虚呢,那边坐哒呢领导你又不是认不得?有本事么就克跟他说说,帮小传强减掉点超生款!”
朱树品一下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被赵建力说重了害羞,还是怕担不起那么大的重托。
赵传礼也过来了,事情成不成先不管,先把方向引导正确再说,反正不能让赵香菊在丧礼上闹起来。
“小树品,刘组长是你姑爹呢兄弟,你就帮小传强说说嘛!要是事情办成了,不比你磕几十个响头有诚意?”
朱树品为难地说:“只是堂兄弟,不是亲兄弟。”
“堂兄弟也说得上话!就看你给真心想帮忙!”
两个人都在帮自己,赵传强却在忙着疏导客人,顾不得管说情的事,哪怕这个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各位亲戚,大家回克坐哒慢慢吃,酒不够呢我来倒!三姨爹……我认得你会喝酒,来来来,我给你满上!二姑爹……大姐夫……三姑妈,么是你也来点嘎……不会么现学嘛!哈哈……”
随着赵传强一个个拎着茶壶过去,倒酒的倒酒,插科打诨的插科打诨,围观的客人一会儿就散了,宴席重新恢复了秩序。
但赵建力气赵香菊不给面子,诚心要将她的军,硬拉着朱树品来到刘组长那一桌。
赵传强只能跟过去,见刘组长面露为难又有点想生气,连忙说道:“领导,如果减钱太为难,就宽限我一年!只要在明年过年之前你们都不上我家呢门,我保证后年把所有呢钱交清!”
刘组长眉头舒展,随即又怀疑地问:“万一你们又出克躲哒生呢?”
赵传强信誓旦旦的说:“不可能!人家医生都说了,我媳妇再生就会要命,我咋个可能不顾她呢性命?!”
刘组长想起朱丽英病情证明上写的“三年内怀孕会有生命危险”,选择相信赵传强的话。
至于三年后,他都还不一定再干这个工作,管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就答应了:“行嘛,如果你能保证每个月都带媳妇到村上报道,我就保证一年之内不上你家呢门!”
赵传强大声说:“绝对保证!今天有恁个多人,都可以帮我作证!”
狗日呢,这是生怕老子反悔啊?
刘组长在心头骂了一句,点头说道:“行了,事情就恁个定了,忙你呢克吧。”
“谢谢领导。”
虽然有点被要挟的意思,但赵传强把态度摆得很低,刘组长也好,朱树品也好,都没有多少被迫的意思,算是平稳把赵香菊引来的事情过掉。
至于赵香菊,早就被林二菊带着几个年龄差不多的老人拖走了。
其中就有早上帮赵传强叫魂那个三奶奶,她是赵香菊的亲小婶,说她几句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等晚上堂祭、转财这些丧礼内容全部结束,林二菊过来说,赵传强才明白过来,自己真的差点儿被赵香菊当枪使。
赵香菊跟邱宝莲之间本来就有龌龊,这次赵传浪又差点害死她儿子朱树品,可谓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至于跟赵建买的仇,年代就更早了,赵香菊的公公去世,赵建买作为后家,在葬礼上跟人打起架来,丢了她的脸。
所以今天,她也要故意闹一场,丢赵建买的脸。
赵传强听了直接无语,但想到自己今天也有收获,也就不怪赵香菊了。
但赵传强还没有意识到,今天这场葬礼,他成了最大的赢家。
工作组一年之内不上门都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舍己救人的事被更多的人知道了,之前只有上煤厂的人家知道。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在葬礼上的做法,也被认为是有本事的表现。
首先就是顾全大局,不但全了孝家的脸面,也保住了赵家人的脸面,所以获得大家的一致认可。
可以说,赵传强之前只知道自己背着坏名声,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却不知道有一个好名声,做起事来会有多便利!
关于这一点,他马上就知道了。
既然刘组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示一年之内不上门,应该不会言而无信,赵传强之前想好的赚钱计划,就可以实行了。
之前干什么都没有超过300元钱,这回……特么连300元都没有!
只能去贷款。
不然哪来启动资金?
赵传强拎着那桶香油,来到宜嘎乡信用社。
他从坟山回来就已经下午四点了,走到宜嘎乡上,天已经全黑。
黑灯瞎火的,正是送礼的好时候。
但赵传强并没有找信用社主任,而是找普通的信贷员。
总共只贷2000元,找主任有点浪费,再说就几斤油,也拿不出手。
信贷员姓秦,跟秦锁英是一个村子的。
赵传强来时也做过功课,知道秦庆典跟秦锁英虽然关系一般,但两个是小学同学,硬要拉也能拉上点儿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