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氮肥厂出来，赵传强硬要把牛干巴送给刘世勇，但刘世勇不要。
“快拿回克了！这些东西我比你吃掉呢多，省得你一个干馒头都要拿回克给娃娃尝！牛干巴么，比馒头稀奇多了！”
赵传强只能换成原本想留下来给朱丽英补身体那一小块蜂王台，其他的都已经打包卖给食堂主任了。
这回刘世勇终于没有再推辞：“这个倒是好东西，听说女人吃了美容养颜。”
虽然只有一小丢丢点，但也算是赵传强的一点心意。
刘世勇感觉赵传强这个人确实能处，又特意找了一个熟人的车给他搭。
而刘世勇自己要在氮肥厂等着装化肥，现在的货车，一般是不可能放空跑的。
赵传强搭这趟车也是准备去拉煤的，只是方向不一样，不经过三尖地，而是从另一个乡镇过，路绕了三十多公里，但比走路依然要快许多。
司机跟刘世勇也大不相同，赵传强跟他吹了几句，句句不离瞧不起乡下人，赵传强也就没了心思，闭上眼睛装睡着。
不一会儿，也真的就睡着了。
等到被司机摇醒，赵传强忙不迭地道谢，然后背起背箩就走。
反正人情是刘世勇欠的，自己只要礼貌上过得去就行了。
赵传强下车的地方叫茂基乡（村委会），是宜嗄乡和龙坛乡的交界，离法柱村还有十二公里，但其中有一段路可以搭车。
赵传强坐了一截马车，在离法柱村五公里的地方下车，走小路回家。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赵传强麻利的把矿灯点亮，又把小挖斧拿在手里。
这个年代走夜路，手里不拎个家伙，心里没底。
赵传强一边啃馒头一边赶路，过了半个多点小时，突然听到前面有小猪仔的叫声。
中间夹杂着邀猪人的吆喝声，一听就知道是赶小猪仔卖的。
就是邀猪人的口音不太对。
但赵传强也没太在意，万一是本地人到威林县去买小猪仔回来卖呢？
只是有点奇怪他们怎么不在街天赶来卖，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刚好两场街子都过了。
心中有疑问，赵传强观察得就格外仔细些，果然，矿灯照处，很容易就看清那两个年轻人裤脚下面露出来的红线裤，心中顿时就提高了警惕。
威林人跟宣府人衣着上最大的区别，就是威林人的裤管特别宽，据说有二尺八！
而且他们从来不穿秋裤！
小时候赵传强就问过大人，威林人是不是不知道冷？得到的答案是他们那边海拔高，来到这边相当于过夏天，所以不用穿秋裤。
至于在威林本地，人家都是披毛毡，也不用穿秋裤。
那这两个人……还不等赵传强想清楚，两人的口音已经自动“切换”成威林口音！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才改的！
赵传强捏紧手里的小挖斧，眼睛瞄着两人的手，慢慢从猪仔群旁边过，尽量离那两个人远一点。
谁知才走过猪仔群，就听见中一个“威林人”说：“小伙子，你那个馒头给还在有？给我们两个？”
赵传强立即回过头来，八字墩墩的站好，拄着小挖斧说：“给馒头倒好说，就怕你们要别呢！”
“我们就是肚子饿了，给你要个馒头吃吃，会要别呢啥子？你莫乱想！”
赵传强也不敢说没有，万一真像自己怀疑的那样，不光要馒头还想要钱呢？还是不要激怒人家为好。
老老实实放下背箩，把剩下的馒头拿出来，递过去说：“全部在这点了，你们自家望。”
“你箩箩头还有啥子？全部给老子拿出来……哦哦，拿出来给我瞧瞧！哈哈，我只是想瞧瞧嘎，哈哈……”
赵传强装作没看出那人是被同伴撞了一下才改的口，也装作真正想买猪的人那样问道：“你们这个小猪儿咋个卖？是称斤头还是估个数？”
“估个数。”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玛德，一点儿也不专业！
凡是卖小猪仔的，都是既可以称斤头，也可以估个数，怎么划算怎么卖。
但不专业才好讲价嘛！
赵传强立即开始忽悠非专业人士：“这久天气太冷了，小猪儿难养活，价钱便宜呢很！前几天我们村子呢买着，才二十块钱一个。”
二十块钱太夸张了，小蟊贼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你哄哪个？我们进价都是六十块钱一个呢！要是你真心想买，看在这两个馒头呢份上，我们也便宜点，算你五十块钱一个。”
妈呀，这馒头也太值钱了！
赵传强忍住笑，继续讲价：“五、六十块钱那种是满双月呢！你们这个小猪儿顶多才有四十天，要是你们还嫌吃亏呢话，我只拣最瘦、最小这几个买，你们说给要得？”
那人正想说话，赵传强又加了一句：“你们从威林大老远呢来，又煮不成猪食喂，这哈望哒就病歪歪那几个么，怕是抵不到街天！”
两人一听就有点急了，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下，重新报价：“二十块钱太低了，最少也要三十！还要我们拣，如果你拣就要加五块钱！”
赵传强装作一副吃亏的样子说：“唉，三十就三十嘛，也是我家就在前面这个村子，邀回克也方便，不然我也不要。”
两人现在生怕赵传强反悔，也不问人家要几个，就把他们认为快要死那几头小猪仔单独隔出来。
赵传强见他们越隔越多，“急得”大喊：“够了够了！我只有260块钱，顶多够买9个！”
两人立即停下来，其中一个鄙视地看着赵传强说：“你给是不识数？9个要二百七！”
赵传强分别从衣服内包和皮袋内包里面把钱掏出来，数给他看：“你望嘛，全部在这点了！要么就卖我9个，要么我就拿掉20块钱，只买8个。”
另外一个有点像领头的抿了一下嘴，皱着眉头说：“就便宜你10块钱了，这9个都卖给你！”
赵传强心中狂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地说：“好嘛，我邀哒猪先走，等你们到我们村子头，我找住处给你们歇。”
那人随口说了一句：“要得。”实际等赵传强走远，立即邀着猪仔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这个人太精了，可别看出他们的破绽来！
只能说一个防一个吧，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呐。
赵传强掰碎糯米粑粑，每隔一小段路就扔几块在地上，哄着小猪仔往前走。
但两只耳朵却随时在听着动静，提防那两个人悄咪声地摸上来，敲自己的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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