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哄你不是人

赵传强说：“我朋友多，不愁借。”

林二菊不相信，但也没有阻拦，因为她身上也没有钱。

赵传强则一边走一边苦笑，找朋友借？呵呵，平时你好我好的，一到借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穷！巴不得你反过来借点给他！！

虽然这是一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但赵传强也不打算再跟那些所谓的朋友来往了。

也是到目前为止，赵传强都还没有到人嫌鬼厌的地步，一缺钱就去找姐姐、弟弟、小姨妹、大舅子借，反正只要脸皮厚，或多或少都能借得着点钱。

却从来没有想过，别人可能也会缺钱！

医院大门口的墙上有一块水泥黑板，赵传强走过去，从地上拣了两截粉笔头装进兜里。

然后来到供销社，买了一副子比较大的象棋，花了1块5角钱。

寻着记忆来到算命街，把象棋纸铺在地上，用将带一車一卒、帅带一兵一马一士，摆出一局残棋。

又把仅剩的两元钱拿出来，拣块小石头压在棋盘纸旁边。

最后用粉笔在地上写了几个大字：两元一局，下赢拿走，不准悔棋！

残棋在九十年代兴起，一般人吃不下来，真正“挣钱”的方式，是赢了收钱、输了耍赖。

赵传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人会来玩，只能干等着。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张”了，赵传强引着他多走了五步，才把他将死。

那人不服气，换过来走赵传强那边的棋。

这回也多走了几步，但最后还是被将死，输掉4元钱，心疼万分的走了。

国人都爱吃瓜，赵传强跟那个人下棋的时候，旁边围了好多人。

等那个人一走，有几个自认为已经看清套路的也开始下场，但无一不被赵传强将死。

虽然也有人不想给钱，但人家有言在先，想耍赖也找不到理由。

再说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也不太好意思耍赖。

所以赵传强的“赚钱大计”进行得很顺利，短短十几分钟，就赢了18元。

但接下来就没有敢战的了。

赵传强正寻思要不要放点水，也让人赢两局，就来了个老者，身穿呢子大衣，胸前的口袋里别两只英雄笔，一看就是个干部。

再看穿的皮鞋是瑞彪的，赵传强更是认得人家不缺钱，赶忙打精神来，硬是走了二十多步才“勉强”下赢。

老干部说自己有一步下错了，也就是不准悔棋，要不然根本不会输！

于是又拿出两块钱来，结果又被赵传强“勉强”下赢。

直到第四局才搬回一局，赢了赵传强两块钱。

其实算下来，老干部这时也才输掉4元钱，及时收手，损失并不大。

但老干部感觉自己找到窍门了，不但想把输掉的钱赢回来，还想教赵传强做人。

结果不用说，被赵传强按照三赢一输的节奏，引着他足足输了20元！

可笑老干部还不认输：“今天太晚了，等我明天再来！倒是你给还敢来？”

老子就怕你不来！

赵传强心中乐开花，嘴上却“憨厚”地说：“肯定要来嘛，哪有赢点钱就跑掉的道理？我这个人最讲规矩喽！”

“那就好，你等哒！”

老干部走后，天也黑了，赵传强赶紧“收摊”往另一个方向走，绕了好几个圈才回医院。

小心无大错，万一输钱的人跑到医院去扯皮怎么办？

回到医院，林二菊刚好打饭回来，问他：“给借着钱了？”

赵传强说：“借着30块，明天我再找另外几个问问，争取再多借点来。”

怕林二菊不相信，他还把钱掏出来，当场数了10元钱给她。

但林二菊不要：“拿给我整什么？留哒交医药费！”

赵传强也就不再勉强。

等林二菊去洗碗，赵传强又拿出20元来给朱丽英。

谁知朱丽英也不要！

“儿子冇保住，我活哒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掉算了！钱你留哒养后婚婆娘克！”

赵传强不由分说把钱塞进朱丽英的口袋：“我哪个都不要，就要你！钱你攒哒，等翻过年，送大那四个娃娃克读书。”

说起娃娃来，朱丽英稍微有了一点精神，但随即又消沉下去：“那是你呢事，我活得成活不成都还是两回事，也管不了恁个多。”

赵传强见钱都提不起朱丽英的兴趣来，知道是自己一开始选择“保小”寒了她的心。

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好话哄哄，但见隔壁床家属竖直了耳朵听着，他也厚不起脸皮来讲，只能拿朱丽英换下来的衣服去洗。

第二天，那个老干部果然来了。

不但来，还带了一个帮手，看到价钱涨到5元一局也不担心，一副只等着连本带利赢回来的样子！

倒是赵传强听说那人是老师，还有点儿发怵。

谁知一盘棋下完就放心了，也许正儿八经地下棋，他确实是高手，但不知道那些野路子，不可能下赢自己。

但那人比老干部聪明，接连输了两局之后，就死活都不肯下了。

而且他还想把老干部也劝走，可惜老干部不听他的。

昨天输那是因为大意了，只要一步也不走错，他就不信下不赢！

赵传强怕老干部在同伴的劝说下赢了就走，一局都不敢放水，只是每局都故意多走几步，吊着他的胃口。

一连赢了三张大团结，赵传强见老干部的脸越来越潮红，生怕把人血压气爆，连忙说道：“大爹，我明天还会来，你可以多找几个人来，一起商量哒下。”

老干部已经输得没脾气了，早就熄了争强好胜的心，只想把输掉的钱要回来。

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请派出所的亲戚来帮忙要钱的打算，现在听赵传强这样说，反而不着急了。

大院里那么多下象棋厉害的，他就不信下不赢一个乡下人！

再不济还可以请人来要嘛，无非是给这小子多装一天在口袋里而已。

不放心地说：“那你明天一定要来嘎！”

赵传强信誓旦旦地说：“哄你不是人！”

但是老干部一走，赵传强立马收棋走人。

明天再来？他又不想进拘留所！

摆残棋这种事情，说他不违法也不违法，只要不发生纠纷，一般不会定性为赌博。

但终究是走偏门，还是谨慎点好，要不然，他直接去人流量最大的老电影院不是更好？

第三天，赵传强把地点换到菜园街后面的小背街上，这里鱼龙混杂，应该不在老干部的活动范围之内。

本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思，赵传强把价钱提高到十块钱一局。

其实这个价格，除了真正的赌徒，正常人已经不会参与了。

毕竟现在的10元钱，论购买力比后世的200元都不止。

但小背街上别的不多，就是赌徒多！

这不，赵传强才把摊子摆好几分钟，“顾客”就上门了。

来的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人，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但赵传强发现他眼镜镜片没有“圈圈”，而且脚上搭配的是运动鞋，心中就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