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医馆。
“如何?”
年轻温和,带有磁性的嗓音在苏尘耳边响起。
“不如何。”
苏尘淡然说着,对身边突然出现的雾状黑影并不意外。
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地盘,区区神出鬼没而已,根本不
值得大惊小怪。
“是吗?”
雾状黑影略感有些无趣,也不见其有任何动作,眼前明明无比真实的场景,却如同开了加速器一样,人,物,景色迅速变幻。
“这样呢?
唔,我觉得用你脑子里的知识来看,好像更有趣一点。”
——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放心,一定会好的。”
赵钱难得一脸笑容,笑容和蔼且亲和,坚定的话语分外有力,让人下意识的就不由生出一股信服感。
身前,一张极其简陋的床上,躺着一具已经丝毫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这就是在赵钱他们经历了数百次的失败后,现在唯一达成的效果。
瘟疫初步遏制,但各种用药间似乎与瘟疫病毒如同起了不知名的化学反应,勃发,潜伏,复杂。
头痛,水胀,高烧,疱疹,神智不清,急性肺炎等各种并发症如同养蛊一样,在这小小的身躯中肆意成长,吞噬一切。
而瘟疫,无疑是其中最大的蛊王。
目前,赵钱他们唯一寄希望的就是,找出一种不是很致命的病症,努力培养它,让它去战胜蛊王。
“继续吧。”
赵钱关上房门,转身有些疲惫地说道。
十天了,仅仅有一个特例形成,而且,很不理想...
“是,馆主,但是...”
中年伙计欲言又止。
“说。”
“已经有很多人连第一阶段都受不了,逃跑了。”
“抓回来。”
中年伙计闻言有些愕然。
“抓回来。”
赵钱再度平静地说着,眼神如同深潭一样紧紧盯着身旁这位跟了他十多年的伙计。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药材短缺,房间不够,器材也不够,每一个进行了治疗的都是宝贵的观察病例。
就算死,也是死出价值来,何况,我赵钱,什么时候亏本做过生意。”
饶是中年伙计跟随赵钱多年,此刻闻言也不由心中一阵发寒。
“还愣着?”
“是...是,我这就去!”
——
王大富最近着实心烦不已。
“什么,连储备粮都没了,这群玩意这么能吃,我不是让你们缩减每顿发放的食物了吗?”
王大富一脸气愤,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官家。
你特么到底怎么办事的!
玛德!
劳资最近几天整整瘦了十斤,十斤!
“这真的不怪我啊,家主。”
管家一脸苦笑,弯腰捡起被揉成纸团的报单。
缩减每次发放米粮肯定是有效果的,但是家主你来者不拒,外面流民成千上万。
就这点缩减的量,怎么可能比得上那疯狂增长的一张张嘴。
入不敷出啊!
“而且,家主,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食物,您给的那些特效药,已经没有几瓶了。”
王大富面色一僵。
“我不是前天才刚给你一批吗!”
王大富嘶哑着嗓子,头低得很深,看不到任何表情。
“家主,实在是不够啊,其实人数少一...”
“滚!”
王大富瞬间抬头,眼睛血红一片,发出一声怒吼。
管家当即腿软,瘫在地上,面色惨白。
不是他害怕被打死,正相反,他无比确定,只要他不犯什么根本性的错误,家主绝对不会杀他。
此时的腿软,完全是一种生物性的本能。
也因此,管家由衷地感到高兴。
“家主,您这是武道更近一步了?是已经突破境界了吗?”
“哪有那么好突破。”
王大富冷静下来,没好气地摆摆手,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这样,特效药我再搞一批,这次你给我省着点用,稀释十倍,每个人的用量都给我严格控制住,只要吊住命就行。”
“是,家主,但这对您...”
“没事了吧,没事赶紧滚,别妨碍劳资练拳!”
管家嘴唇蠕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他也是个武者,境界也不算低,自然能够清楚感觉到,每次家主送来药,浑身气血的匮乏消散,那明显动摇根本的惨白脸色。
他又不是傻子。
管家转身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又转过身来,正对着客厅内装模作样练拳的王大富,深深弯腰鞠躬。
良久。
管家起身,眼角似有几分湿润,一言不发,大步转身离去。
家主,一如当年。
可我又多希望,您不必一如当年。
...
“艹了,真特么的亏本,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远哥,你在骂谁啊?”
“滚,滚远点,我现在没空搭理你。”
“哦。”
李远一脸无奈,瞅着旁边低头应声,但脚步分毫未动的小跟班,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作孽啊!
李远转头又看着身后的一大片人群,老弱病残,妇女儿童,什么都有,心里更加悲愤。
艹!
特么劳资当年收的保护费总共也没到十两银子!
玛德,劳资这辈子都没这么悲催过!
“远哥,其实苏爷爷他们说,实在不行,可以放弃他们的,不能一直拖累...”
“放屁!”
“哦。”
女孩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这又不是她这样想,是那几位爷爷主动提出的,他们更希望带上他们的后辈就行。
“以后再说这话,我第一个先把你丢出去。”
李远没好气地恐吓说道。
玛德!
劳资当初收的就是这几个老头的保护费,要放弃,也是放弃他们的那些后辈。
奈何这群老头老太太一个个全特么这样,咋,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连你孙子们一块寻死去!
别在劳资面前!
李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内衬的那枚符章,心里开始越发理解当初见到的那位白衣城主。
人,是救不完的。
取舍,是必须要学会的。
那时候听那位白衣书生样的城主说这些的时候,自己内心很难受,还有一丝丝不屑,还记得城主旁边那位铁甲将军也沉默不语。
但只要到现在...
“至于如何取舍,则看你自己,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无悔则可,不分对错。”
李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自嘲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得,谁让自己特么从来做生意都亏本呢!
也不差这一次了。
“别拽我衣角行不行?”
“哦。”
“...,我说了别拽了,可不可以?”
“哦。”
“...,算了,你愿意拽就拽着吧。”
“好的,远哥你真好。”
“...”
——
“如何?”
“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