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赵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习惯性地捋着花白胡子,看似老朽浑浊的眼睛同样望天。
“没啥,您老看什么呢?”
苏尘头也没回,依旧淡淡说着。
“也没啥。”
赵钱同样淡然回复道。
空气重新变得沉默,两人就这么各自安静,对着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发呆。
一刻钟后。
“你看出什么了?”
“天有点阴,一会可能要下雨。”
“有道理,是该提前收衣服了。”
“不是,咱医馆没人晾衣服吧?”
苏尘一脸无语,咱们搁这有一搭没一搭说这没营养的话,得到什么时候,你个老登这是闲的不行了。
“我关心一下员工心理健康不行吗?”
赵钱斜瞥了眼苏尘,一脸淡定,仿佛他人就是这么闲一样。
“得,那您老搁这看天吧,我先走了。”
苏尘懒得搭理,他可没有闲心关注空巢老人的心理生活,自己还有一大堆事没想明白呢。
赵钱转过头,静静看着苏尘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墙角处,回过头来,又继续望天。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无丝毫变化,平静如一块河流底下的顽石。
任凭河流日积月累,无情岁月冲刷,依旧不曾挪动半点位置,除了变得更加坚硬光滑。
有一说一,就连苏尘也不得不认为,这世间能让他赵钱出现心理波动的事,几乎可能都不存...
轰——!
“这医馆谁开的,管事是谁,人呢,给劳资出来一个!”
艹!
众所周知,人在入神发呆想事情的时候,是很容易被吓到的。
赵钱直感觉自己心脏都被吓得停了一瞬,伸手颤颤巍巍地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护心丸赶忙放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赵钱才看向声音来源处,眼神极其不善,连带着整个人,神色都阴沉了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一脸平静。
玛德!
你死定了,无论是谁,你丫都死定了!
他赵钱一路走到至今,尸山血海他都爬过,可别把他当成什么好人,而且,他赵钱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位不速之客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脚下踩着刚被他一脚踢飞的大门,继续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地说道,
“人呢,都特么哑巴了!赶紧都给劳资滚出来!你们就是这样开医馆的,病人上门都特么没个人接待!”
我瞅你像是有什么大病!
苏尘一脸同情地看向此人,自己刚没来得及收衣服嘞,就听到一声巨响。
这年头,你踢馆去踢什么不好,来踢医馆。
踢医馆也就算了,还好死不死地来踢赵老登的医馆。
笑死。
扑街仔,有咩有人跟系说,系今天面露死相啊!
真以为你身上这身皮能够护住你啊。
没错,来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半边脸上还有道从左边眼角横跨鼻子,直到另外半张脸耳朵处的刀疤,让其本就凶狠的面庞显得更加狰狞可怕。
“劳资叫王良,现任城主府府衙麾下小队长一职,今天有人举报你们非法行医,敲诈勒索,胡乱定价,草芥人命,哪个是管事的,出来跟我走一趟吧。”
王良抖了抖自己刚穿没几天的崭新制服,一脸得意傲气,目光漫不经心地环视着众人,打量着后面各种储藏药材的药柜,以及账台处,眼中的贪婪近乎不加掩饰。
虽说他是刚进入府衙不久,但王良已经深深体会到自己这身皮的好处了,只要不要得罪某些人,他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什么收保护费,吃小摊不用给钱这些不一而举,就来他去青楼,以往对他爱答不理的小桃红现在都主动笑脸相迎。
不过来钱快,花钱也快,他王良最近生活有滋有味,自然免不了大手大脚,保护费什么的都是小头,收刮那些店铺的油水那才是大头。
可惜现在街道上的店面基本上都是“有主”的,他王良费了好几天,这才惊喜发现,原来自己常去春楼对面这处看似偏僻的医馆,竟然是没主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良甚至顾不得在小桃红的暖被窝中多待一时半刻,急不可耐就直接冲了进来。
“看样子老头你就是这里管事的吧,那行,跟我走一趟吧。当然,看你老胳膊老腿的,估计也不容易。万一在路上发生个意外,我也没处说理去。”
王良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一脸平静的赵钱,当即大跨步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装模作样地自顾自说着。
“这样吧。”
王良露出足以吓哭小孩的笑容,装作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你呢,在这做个笔录,就不用跟我回去了,回头跟你们掌柜的说一下,就这,这签个字就行,完了再盖个章,就你们医馆的章,不是你的私人章啊。”
赵钱一脸平静,接过纸条一看。
“嗯,挺不错,抽成三成,我还以为抽成五成呢,只不过你这一个人就要三成,其余要是别人来了,比你官更大的人来了,你能护得住吗?”
王良脸色倏忽阴沉下来,简直跟家里死了爹妈一样难看,犹如蒲扇一样的大手一把拽住赵钱衣领,轻而易举地就将其拎了起来。
“我不管别人要多少,反正劳资的三成,你偷也好,抢也罢,总之一个子都不能少。”
王良压低了嗓子,眼神十分凶狠,进一步压低嗓音威胁说道,
“也别想用其他人来压我,是,劳资可能争不过他们,但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不怕告诉你,前几天劳资还是走南闯北,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江湖客。惹急了你,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倒时候这医馆,你一家老小,哼,懂吧?”
“哦。”
赵钱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的感觉。
“江湖客啊,其实不瞒你说,我开医馆以前,也做过一段时间所谓的江湖人。”
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众人,除却嗑瓜子的苏尘外,顿时鸟做兽散。
众人都习以为常了。
“找死!”
王良怒笑一声,手握成拳,直直对准赵钱一张弱不禁风的老脸,凶狠砸来。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