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是啊。
自己究竟来了多久了,连这种事都会忘记,是自己也不知不觉间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了么。
所谓修仙,所谓凡俗。
“您可千万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其实他们这种很常见的,反而是你对他们好一点,说不定他们又惶恐不安,然后花上一大笔积蓄,背井离乡。若是能安全离开,到时候又在背后无比痛恨您。
对于这种人来说,不求无功,但求无过,让他们在这种一眼看到头的生活里挣扎徘徊,其实也是一种小人物的处世之道。”
李远陪笑说着,内心满是紧张,生怕自己此番言语惹得苏尘不满,自己这身皮是小事,千万可别丢了小命啊!
该死!
自己嘴咋这么欠啊!
“那你呢?”
苏尘脸上看不出喜怒,一脸淡然转头看向李远。
“听说你花了相当一大笔银票,拜托你表舅费了不少的人情,就为了这几日跟在我旁边,怎么,我就这么被你看好?”
“嘿嘿。”
李远挠挠头,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则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看来没有生气。
“下注嘛,自然要有点赌性,特别是我这种想要以小博大,谋个翻身之机的人,不将身家砸进去,怎么可能会有大收益。”
“是吗?”
苏尘深深看了眼故作老实腼腆的李远,刚才有所波动的心境重新恢复平静,继续平淡地悠悠开口。
“我还以为你也接了城主府的任务,两头吃,过来监视我呢。”
“您...您说笑...”
李远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上瞬间僵硬,勉强维持一抹笑容,嗓子却跟冒烟了机器一样,发生故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
背后冷汗更是早已打湿了整个后背,特别是对上那一堆平静如一汪深水的眸子,更是双腿发软,不自觉地想要向下弯曲,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感呼吸困难。
“你刚刚不是说了么,像他们那样犹豫不决,两头顾虑的人,活该一辈子穷命。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也挺有意思的。”
苏尘目光淡淡看向前方,仿佛所说的跟自己并无丝毫半点关系。
“但我觉得,一个人要是太过贪心,蛇鼠两端,反而会死得更惨一点,你觉得呢?”
李远闻言面如死灰,一张脸惨白到不见一丝血色,双腿如同跟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扎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下注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苏尘目光淡然,脚下步伐坚定且轻松,径直往前走去。
落子无悔的勇气啊。
我没有。
卖包子的大婶没有,李远也没有,落子无悔,落子无悔啊!
苏尘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晴空万里,随即轻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身形更加自然,仿佛要融合在这片天地之间。
此番画面若是让人看见,定会引起无数人的惊呼与眼红。
连林清辞都无法做到,足足强行落境三次,到现在也无法寻找到的完美筑基的契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苏尘身上显现。
彼时的苏尘自然不知道自己拥有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他只是感觉自己想通了一些事,又多了一些疑惑。
但你要具体问他想明白了什么,又糊涂了什么,他苏尘也会轻笑一声,说上一句不知道,只是,莫名心里轻松了许多。
就好像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加入云水宗,激活金手指,改变天机报,这些好像都有所谓,但又没那么多的有所谓。
反倒是现在,他苏尘才有一种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感觉。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自己依然是苏尘,依然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而就在苏尘渐渐远去。
近乎过了一刻钟。
“呼呼!”
李远如同溺水的人刚醒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往外吐气,像是刚刚经历了窒息死亡威胁一样,贪婪地用口鼻呼吸着新鲜空气。
良久。
他才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地冲出围观人群,慌乱逃去,只留下原地一滩不知是汗水亦或什么的异味液体。
唯一可能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即使看起来虚弱如此,李远他都始终不曾跌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仿佛有种莫名力量在支撑他一样。
“让开!”
至于这位被慌乱逃走李远粗暴撞倒在地的行人,只能揉着发痛后腰站起来,瞅着自己沾上莫名液体的衣袍,暗叫一声倒霉,打算回家清洗。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自己眼底深处,同样微弱闪过一丝诡异红光,一闪而逝。
云水宗,灵剑峰。
烟雾缭绕,恍若仙境,而这仙境之中,则有两位比这如仙境风景还要更加美的绝色仙子,相对而坐,各有千秋,于这无人处惬意自在散发着自己独特且无二的气质魅力。
“喂,你这步还走不走了,都搁这看好几天,还不走,怎么,我这一步棋这么好,让你思考这么久?”
其中一位黄衣女子,凤眸半启,丰腴却丝毫不显一分多余的身躯靠在白玉椅上,眸子慵懒风情微微显露,就足以让万千男人为之疯狂。
“一步臭棋而已。”
萧雨韵嘴角扬起点点弧度,琼首微微摇晃,清冷俏脸上淡然无比,朱唇轻启,缓缓开口。
啪!
一只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般的柔夷重重拍在棋盘上。
“臭棋你还想这么半天,萧雨韵,我大老远飞过来陪你下棋,你竟然拿我寻开心!”
即使是这样的小女儿姿态,也依旧浑身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气质的黄衣女子,佯装微怒不满斥道。
萧雨韵美眸闪过几分无奈,心中毫不意外之余依然感到些许好笑。
想来,明明自己跟她性格迥异,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两个极端,但却依旧能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这也应该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
“非是我思虑过多,也并非拿你作乐,只是...”
萧雨韵顿了顿,看不清清冷俏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
“...只是,落子无悔而已。”
天地间,仿佛只余这句清冷近似冰山的话语,缓缓消散于这空气之中。
大燕国,都城。
赵氏医馆。
回到医馆的苏尘难得安静,抬头望天,怔怔出神。
“师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