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赵氏医馆。
“丹参三两,鬼见藤半根。”
苏尘从善如流,在一旁掏出一张白纸连忙记下。
赵钱见状收回搭在病人手腕的手,回头没好气地开口说道,
“记个屁,快去取!”
哦。
苏尘认真点头,抬手朝远处的一名学徒招手示意。
“您叫我?”
“丹参三两,鬼见藤半根。”
年轻学徒大喜过望,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能跟在旁边旁听了,赶忙掏出纸笔就欲记下。
啪!
苏尘上去就是朝他后脑勺,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挥去,打了个结结实实。
力气之大,甚至让这位可怜的年轻学徒原地转了半圈。
“你丫记个锤子,叫你是过来干这的,还不赶紧滚去取药。”
年轻学徒用手捂着疼痛的后脑勺,眼圈一红,眼角都有些许泪水,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匆忙转身奔跑去库房。
赵钱见状嘴角微抽。
良久,这才老脸憋出一句,似在感慨。
“你肯定能得我真传。”
“多谢老师夸奖。“
“我是说这没良心这块,你柳星河完全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钱抬头再度瞥了苏尘一眼,这才继续幽幽说道,
“特别在不要脸的这方面。”
“您这么夸,我会害羞的。”
苏尘羞涩一笑,活脱脱的一个不好意思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赵钱嘴角一抽,满是皱纹老茧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一阵无语。
我现在辞退你还来得及不。
“赵……赵老,您,您能轻点吗?
病床上,一名身形富态,脸更富态的中年胖子嘴角同样抽搐,不断倒抽冷气,油腻肥脸上那几乎都快看不到的一对小眼神,此时那叫一个委屈。
不是。
你训你徒弟训你徒弟呗,掐我手干啥。
瞅我最近生病都瘦成啥样了,都成皮包骨了,一掐就那么大个红印。
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叫什么叫!”
赵钱随手一拍,一脸没好气。
“屁点事也没有,你爹还非要让我给你看看,虚不受补,我现在给你开点补药还得考虑半天。”
“您老哪考虑半天,就看了这么几眼。”
中年富态胖子敢怒不敢言,小声暗戳戳嘀咕着。
“说什么的,大点声!”
“说您医术高超,我爹每天都夸您,说您这医术,在整个都城都没比您更高超的了。”
中年富态胖子倒也不傻,急忙胖脸堆出一抹谄媚的笑。
“屁。”
赵钱斜瞥了一眼,随手收起银针等医疗工具,挥手示意极其不要脸的某人过来。
“你小子过来看看,就当你第一单了。”
苏尘还没来得及回应,中年富态胖子倒是瞬间急了。
“不行啊,赵老,我倒是也很相信的您的眼光,您这弟子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风光胜旧,未来可期。
但我这身体太虚了,生怕挨点创点啥的,我爹他可就我这一个儿子,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爹他可怎么活啊!”
说到后面,中年富态胖子直接都开始鬼哭狼嚎起来,泪水那完全跟不要钱的一洒一大片。
卧槽!
苏尘惊呆了。
这还头一次见到病人自己哭自己的,连他父母的词都抢了。
就冲这个,他苏尘也得给他好好看看,不看不行,这么牛掰的品种,这种不要脸的特性,实在是世间少有啊。
“喊什么喊,再喊拿抹布给你堵上。”
赵钱一脸嫌弃地推开这一团肥肉,瞅着自己被打湿的衣袖,更是一阵无语。
这几天自己是不是犯啥忌讳了?
咋感觉冥冥中有股要倒霉的气息。
中年富态胖子闻言当即将到嗓子眼的哀嚎憋了回去,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认命般认识到这残酷的现实后。
正眼泪汪汪注视着苏尘,声音带着转音加颤抖,
“大兄弟,你悠着点啊,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老人家还指望我给我们王家传宗接代呢,我可不能死啊。
我死了我家那老头子守着那几十亿的资产可怎么活啊,我那新娶的第二十四房小妾得多可怜啊,我家养的大黄,它每天只吃我给它韦德饭,没我它可怎么……”
“闭嘴,再不闭嘴我给你毒哑了!”
苏尘嘴角疯狂抽搐,上去一个大耳刮子上去,没好气地呵斥道。
喵的,我这暴脾气。
特么都踩我脸上炫耀了是吧,要不是怕吓死你,我分分钟暴露身份给你看!
懂不懂什么叫真传之首的含金量啊!
中年富态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逼了,足足过了三秒,这才发出一道足以响彻云霄,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哇啊!你敢打我!我爹都没打过我!”
中年富态胖子此刻已经不是泪水不要钱了,而是直接下起了漂泊大雨,堪比噪音加雨水双重污染。
“再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嗷。”
哭声为之一静。
中年富态胖子眼泪汪汪地看向赵钱。
“赵叔,你看他。”
赵钱嘴角一抽,背过身仰头看天,浑浊苍老的眼神里满是惆怅。
毁灭吧,累了。
“哇啊,赵叔,我可是异父异母的亲侄子啊,你跟我爹那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您这怎么能放纵……”
咕咚!
中年富态胖子瞬时安静下来,眼角泪水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说啊,怎么不说了。”
苏尘笑容和善,语气无比温柔,手里那锤子随着用力正上下掂动着。
同时,中年富态胖子的心也随着一颤一颤。
“麻烦小兄弟你了。”
中年富态胖子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对了,我家贼有钱,放心,小伙子,诊金归诊金,医疗费归医疗费,我知道你现在只是助手,但该给的绝对不会少的。”
中年富态胖子瞅了眼一旁依旧在老神望天的赵钱,压低嗓音小声说道。
苏尘闻言一愣,眉头一挑。
该上道的时候你还是很上道的嘛。
不过,苏尘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或者激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锤子,自然而然收起,装模作样地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中年富态胖子的眼睛里,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柳星河做人做事向来稳妥,绝对不会出错。”
中年富态胖子心头一暖,暖得简直快要哭了。
他只得点了点头,一张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到快连自己也骗了的笑容,努力笑着挤出一句,
“那就有劳小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