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出口,钱落桌的一刻,我们这一桌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整个麻将馆里,一时间看热闹的人大半部分都围过来我们这一桌,就连卷毛胖子那一伙人也不再伪装,直接放下了手里的麻将,抻着脖子往我们这一桌看来。
一万八对一万八,三万块输赢的一把牌,对二叔他们那种真正的赌局来说算是小打小闹,但在平日里白天,文峰麻将馆明面的赌局上,一把牌三万多的输赢绝对是大手笔了。
此刻我对面的农民工异常兴奋,他拿牌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这一局,庄家的底牌是一张8,算是很不错的底牌。
而我从四门闲家中也偏偏选了一门8的底牌。
玩推小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闲家一般都会避免和庄家选择点数相同的底牌,因为推小九的规则是,庄家闲家同等大,庄家压半头,默认庄家赢。
“小子,你是真不怕死啊!这把牌,叔就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农民工拿起牌便准备发决定生死的第二轮牌!
我聚精会神,尽量摒除耳边一切杂念,专注地去盯着农民工发牌的两只手。
头顶的汗渐渐粘稠,大脑飞速转动,生怕眼睛错过每一个细节。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就在一瞬间,我想通了一些事儿,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当下的一个误区。
就是我有些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二叔曾说过,人的眼睛最会骗人,如果赌桌上,你只愿意相信你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相信你愿意相信的,那把就会被老千狠狠拿捏,到死都翻不了身死成一个糊涂鬼。
当农民工举起牌的一瞬间,我不再去看他的手,而是闭上了眼睛。
先前我认为他穿短袖出不了千,是因为手上的活儿我只会袖里乾坤,没有袖子当然不能施展袖里乾坤,所以就默认他出千的活儿不在手上,甚至没有出千。
呵呵...此刻我才终于想明白他的猫腻...
“哈哈!你完了!一点!一点啊!小子我看你咋赢我!啊哈哈哈...”
农民工给我发了张3。
8+3=11。
小九里逢10归零,我相当于只有可怜的一点,可以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牌了,接下来只要庄家他不拿张2,哪怕和我一样也是3,庄闲等大庄家赢,他都赢我。
此时旁观的赌棍看客们看我拿了张3牌型仅剩下一点,众人一片嘘声,默认我已经是死定了。
“嘿嘿嘿,收钱!收钱!”
农民工嘴里喊着赢定我了要收钱,一边把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就在他即将揭晓他第二张牌的一刻。
我猛然间一把抓住了他拿牌的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腕!
农民工一瞬间身子一僵如同触电,想要甩开我的手一下却没成功。
我的力气自是不如他,如果他拼尽全力去挣脱我肯定是制不住他。
于是我起身,把头凑到他耳边,用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和我玩阴阳葫芦是吧?我猜你现在手心里至少攥着两张扑克牌。出千剁手的规矩你懂吧?”
听到我的话,农民工一瞬间就软了下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甚是精彩,再也没了力气去挣脱我的手。
看来我猜对了,果真是阴阳葫芦。
古代有一种下毒的葫芦瓶,一般用来装酒,看似是普通的容器,但葫芦上有专门藏毒的小暗格,只要趁人不备偷偷按下开关,葫芦里倒出来的,原本正常的美酒顷刻间就会变成要人命的毒酒。
千术里,阴阳葫芦指的是一种藏牌的手法,是一种比袖里乾坤还要简单实用的方法,但原理类似,只是把藏牌的袖子换成了手掌心。
只要施展此招式的人手掌够大,手法得当,手里甚至藏个四五张扑克牌随时取用替换牌桌上的牌也不是不可能。
这招我曾经见到二叔用过,不过他很少用,只因为太低级,风险太大,而且我们老陆家遗传,从我爷爷到我二叔再到我,我们的手掌宽度都不算大,不太适合这阴阳葫芦,所以当初二叔也就没教我这一招。
但是今天还真让我蒙对了。
看那农民工的手掌很是宽大,外加常年劳作,异常厚实的同时还挂着一层粗糙的老茧,简直是阴阳葫芦的天生圣体!
想必农民工在麻将馆混的这段时间,多少也是听过一些个出千被逮的后果的,此时围观的人见我抓住农民工的手不放都发现了异常,屋里在座的都是老赌棍,谁也不是傻子,眼前咋回事或多或少都已经有了猜测。
此时见到这边的动静,峰哥手下看场子的花狐狸等人也朝我们这桌围了过来。
见此架势,农民工一瞬间就慌了,他身子一软像个彻底泄了气的脾气,“噗通”一声,当面给我跪了下来。
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他嗓子带着哭腔眼神哀求地看着我说。
“别...小兄弟...别...拆穿我...
求...你...桌子上的钱都归你...只求你别!...”
远处的花狐狸几人手里拎着家伙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
正农民工瞬间急出了眼泪,就差当众给我磕头了。
“小兄弟,我求你放过我...放我一条生路吧...我老妈八十多了,我闺女才上小学,家里还一大家子人等我养呢...呜呜呜...求你...”
“咋啦川子?这货是不是手脚不干净啊?”
一旁花狐狸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另外几名看场子小弟眼神不善地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农民工。
最后一刻,我还是心软了,我松开了农民工的手腕。
“哦,没啥事儿,这人太装逼了,我看着不爽,逗逗他。”
我松开手的一瞬间,农民工如蒙大赦,在围观众人的咒骂声中连滚带爬的掏出了文峰茶楼。
“哦,呵呵...”
花狐狸递给我一支烟,看着逃走的农民工也没作阻拦。
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此时花狐狸的心里对眼前的事儿肯定是门清儿,毕竟人家在文峰茶楼看了这么多年场子,这些事儿他肯定一打眼就看出了一二三。
我估计此刻他之所以不追究那农民工,只是在众人面前给我面子,作为峰哥的头号小弟,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江湖上混的不只是打打杀杀,自然也得懂人情世故,接触了这么久,他当然清楚我和峰哥,和我二叔是啥关系了。搞不好将来我二叔退休了,我就是他花狐狸的新老板。
当然人敬咱一尺,咱就得敬人一仗。
我简单收起了桌子上堆的三万多块钱,从中抽出了几千,犒劳给了花狐狸几位兄弟们,美其名曰当做赌场的抽头。
花狐狸也没客气,几人乐乐呵呵地把钱分了分,直夸我办事儿仗义,有我二叔的风采。
整件事,玉姐在一旁看得也清楚,只不过她从头到尾没说话也没参与。
聪明的女人都是这样子的,男人办正事儿的时候,从不出来指手画脚。
临走前,我坐在沙发上和玉姐聊了一会儿,好久不见,玉姐还是那般丰满诱人。
今天去了打赏花狐狸他们几个的,我赢的钱还剩下一万五,也算是小有收获。
本打算再拿出个两三千给玉姐送件儿礼物的,但玉姐却是拒绝了我的外出邀请。
她说她晚点还有事儿,女人的那点事儿,不要我瞎打听,下次等她方便了再好好去商场宰我一顿。
果然还得是成熟的女人有韵味,就只是和玉姐腿挨腿坐沙发上聊了会儿天,都搞得我浑身一阵燥热难耐。
聊着聊着,转眼间,麻将馆窗户外天已经黑了,城市亮起夜晚的霓虹。
峰哥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今天下午麻将馆子里的事儿他听说了,夸我赢得挺漂亮,但一万来块钱还是太瘦,他问我今晚一会儿想不想跟着他去吃点肥的。
这个消息让我兴奋,我立刻说想。
峰哥也不墨迹,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现在就打车过去找他。
我兴奋地告别了玉姐,说今晚我要是吃到肥肉明天就带玉姐血洗商场。
玉姐笑得像朵牡丹,直夸我比我二叔懂女人。
我临走前,玉姐意味深长地和我说了一番话。
“哈哈,小川,玉姐知道你心软,你心善,所以玉姐喜欢你。但是男人千万不能对谁都心软,好吗?哈哈...”
玉姐的话,说到了我心里,让我有些不安。
我下了楼走出文峰茶楼,在路边等着出租车,正憧憬着峰哥一会儿带我吃肥肉的事儿。
突然!
我脑袋一麻,身子一软,被人一棒子放倒,拖进了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