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的低下头,一起装孙子。
厂房里没人敢接男人的话,六十来个厂弟厂妹儿们此时都一个个乖巧地像个鹌鹑,恨不得都把脑袋钻到桌堂里去。
“都特么聋啦!”
后门那几个身穿牛仔裤的小黄毛此时也跟着进了厂房,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一蹦。
见始终没人说话,其中一个小黄毛好像认得黄元帅,叫了一声黄元帅的名字,吓得黄元帅一哆嗦。
黄元帅颤抖着双腿,一路小跑着来到那人的面前点头哈腰地低声耳语了几句。
随即那群人阴狠的目光便都锁定在我身上,我心一凉。
暗地里一边狠拔凳腿上的钉子,一边随时准备撞开后门,撒腿就跑!
好在此时,秃瓢大肚子生产主任拎着根警棍闻声走了过来,工友们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如此地期盼过这位主任的巡视。
“你们干啥的啊!都他妈给我滚犊子!敢来厂子里撒野!我报警啦!”
在生产主任的吆喝声中,一群人走了。
临走之前,那个三十来岁的板寸男人还给我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久后,丧钟般的下班铃声响了。
在响铃的前一秒,我扔下书包撒腿就跑!
没走大门直奔场子的后门,跳大墙!
接近三米高的大墙,我蹭蹭几步就窜了上去,翻过墙刚一落地,还没等我摆上一个帅点的姿势就被人一脚踹了个跟头。
不知道单纯是我点子背,还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咋地。
我抬眼一看,先前那个板寸男,和先前进厂房里那几个社会小青年,一个个正拎着钢管棒球棒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那个阿静,此时正满脸怒气地站在板寸男身边指着我。
“龙哥,就是他!就是他打我的!”
看着这群瘟神,我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大哥,你们听我解释一下行吗?”
“你解释你妈!”
我都看清是谁下的手,我只感觉大腿筋一麻,一棒子招呼在了我腿上。
紧接着,我被人一脚踹倒。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是拳脚棍棒一顿组合施压,把我一顿暴打!
铁棍打在身上的滋味是真他妈难受,这群人是真他妈下死手!
我只能死命的护住脑袋,任凭浑身上下暴露在铁棒拳脚下,一阵阵钻心的疼!
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挨这么重的打,还他妈是在厂子里。
呃...不,是厂子墙外面,墙根底下...
疼痛使我大脑一片混乱一片空白,就好像死机了一样。
我不知道被这群人打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打傻了。
耳朵嗡嗡的,呼吸沉沉的,周围的声音啥也听不清。
最后,这群人终于停手了。
我勉强能听清是那个阿静说的话。
“好啦...龙哥。别打啦...人家已经出气啦。”
她的语气嗲嗲的,样子扭扭捏捏,对着板寸男说。
“龙哥...今天谢谢你,多亏你能来帮我,否则我就要被这小子给欺负死啦!”
那龙哥点了根烟邪魅一笑。
“小事儿,你爸是我叔,这都是应该的。
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不开眼的小逼,你尽管找龙哥帮你料理。
走吧,咱打半天也累了,龙哥骑摩托带你去街里玩点有意思的去!
嘿嘿嘿...”
那个阿静挎着板寸男的胳膊,一群人嚣张地离开了小胡同。
临走前,那个板寸男龙哥还搜走了我身上的两千多块钱,并且指着鼻子告诉我,我要是不服,就去街里的标力台球厅找他,他随时恭候。
这群人走后许久,我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身子瘫软地靠着墙角尽量不让鼻血淌个没完。
又缓了好半天,我才踉跄地站起身,扶着墙,想走出这条屈辱的胡同。
一个人,做人最基本的原则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今天,我险些被这群人弄死,就是因为我走在操场上多看了那个娘们一眼。
呵呵。
还有我那个不靠谱的二叔,平时在家总和我吹牛逼说他在城里的道上认识多少人混得多么多么牛逼。
今天他侄子差点让人打死,我现在就只想问问他人呢?
他人在哪?
我攥紧了拳头正愤愤地想着,晃晃悠悠走到胡同口,我一愣!
我那个不靠谱的二叔此时正手拄着墙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小烟在那静静地看着我。
“川子,疼哈?”
我没吱声,没搭理他。
“来,二叔扶你走。”
我一把推开了他。
“早干啥去了?腿还没折,不用你扶,行吗?”
“哈哈哈!”
二叔笑了,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笑了。
此时我才注意到,二叔的奔驰车正停在胡同口,车旁边还站着几个西装墨镜,打扮得像是保镖一样的壮汉。
二叔扶我走到车旁,其中一名壮汉弯腰恭敬地替我们打开车门,旁边几个西装男此时也恭敬地弯腰站在那,对着二叔齐声叫了句。
“斌哥!”
我二叔叫陆文斌,这一群人,这一声斌哥叫得我一愣。
我呆呆地跟着二叔上了车。
二叔小心地擦了擦白西装上的血,又递给我几张带有淡淡香味儿的湿纸巾。
他吩咐了前面开车的司机一声。“走,去医院。”
此时我才注意到,原来二叔可能在城里混得真不错,可能他没和我吹牛逼...
不过我依旧不明白,他明明就在胡同,手底下还带着这么多人。
他为啥不帮我?
就算不帮我解围,能帮我堵住那伙人替我报仇也好啊?
身旁的二叔似乎看串了我此时内心中的想法,他笑了笑说道。
“小川。
男人的尊严从来都是自己挣的,别人给不了。
今天我不帮你,是想让你能记住这句话。
出门在外,没个好身手你就得靠脑子,自己惹的事儿,得自己平。
人一旦入了江湖,除了你自己,谁他妈的都靠不住。
别怪你二叔,你迟早也得走上这条路...”
我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今天这混蛋二叔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呵呵...
去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受伤不轻,好在脑子是没有打坏,这一点二叔很是欣慰。
他说我全身上下都是废柴烂木头,就唯独这块脑子是个宝。
倒不是说我在其他方面有多聪明,他指的是,我这个脑子,学扑克牌里的那些千术是一点就通,比他当年可灵光不少。
说这话我有些不同意,我反驳道。
“二叔,千术里大多靠的不都是手法吗?”
此时我躺在病床上缠着绷带,二叔则是在旁边一手拎啤酒一手撸肉串儿,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
“啥叫手法?那是苦功夫,傻子功,练出来的!
一个动作练的时间长了猪都能学会!
真正的千术高手,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要想赢最终靠的是脑子,你懂吗?”
二叔说完,我是连连点头,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大师,我悟了!求您教弟子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