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上,铁生一阵猛咳。
他靠着破墙上。
他拧开壶盖,狠狠灌了几口清水,干裂的喉咙得到了些许滋润,狂跳的心也渐渐平复。
干粮包依旧沉甸甸,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铁生不敢在此地久留,那只该死的野狗随时可能再次把他暴露。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依旧是向北。
罗盘此刻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指针在指向正北之后,又固执地向东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东侧……
正是刚才那处日军哨所的方向,但似乎更远一些。
难道那边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眼下脱离险境才是首要。
沿着废弃铁路的枕木,再次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
铁柱正蜷缩在颠簸的军医院医护车车厢角落。
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白大褂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属于那个倒霉医生的。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车辆的震动和行驶方向。
袖口内侧,用指甲抠出的“四行仓库西侧无岗哨”的字迹依旧清晰,那是他用自由换来的珍贵情报。
而那卷藏有坐标信息的绷带,此刻应该已经随着换下来的医疗废物被处理掉了,但愿能顺利送到该去的人手中。
车辆猛地一震,似乎碾过了什么障碍物,速度也随之放缓。
机会来了!
铁柱悄悄掀开车厢后部的帆布帘一角。
前方似乎有检查站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车辆再次启动,速度尚未完全提起来的瞬间,他猛地弓身,从车厢尾部滚落下去!
剧烈的翻滚让他头晕眼花,但他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爬向路边的灌木丛,直到车辆的引擎声彻底远去,他才敢大口喘息。
安全了。
摸出那份被他篡改过的命令书,借着微弱的星光,再次确认上面的字迹和那个能以假乱真的医生私章。
日军果然如他所料,抽调了四行仓库西侧的部分兵力前往江湾方向。
哥,我给你留的路,你一定要走到!
将命令书仔细折好,塞入怀中,辨明了四行仓库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
上海的另一处,米铺的地下室里,陈阿婆正颤抖着手,将最后一点米汤喂给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位被她救下的老人,此刻精神已好了许多,她拉着陈阿婆的手,低声道:“妹子,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儿子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今天做的,也一定会为你骄傲。他会像这些好汉一样,为了这个国家拼命!”
陈阿婆浑浊的她点了点头,将空了的米袋叠好。
灶台上的油锅早已被她掀翻,浓烟也已散去,引来的伪军在虚张声势地搜索一圈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带着老人和孩子们,借着夜色的掩护,从米铺后巷那条鲜为人知的小路悄然溜出,朝着红鲤组织在城南设立的秘密联络点疾步走去。
那里,有新的希望在等待她们。
而铁生,此刻正经历着生死一线的追逃。
他刚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日军哨所的威胁,一声枪响便打破了他的侥幸!
子弹带着尖啸从他耳边擦过,激起一片尘土。
甚至来不及回头。
“铁生,你弟弟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再来送死?乖乖投降,或许我能给你一个痛快。”
是小林昭男!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铁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怒吼一声:“我弟弟不会白死!”他猛地转向,不退反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冲了过去。
子弹如雨点般在他身后和身侧炸开,灌木的枝叶被削得四处飞溅。
铁生在奔跑中猛地掏出罗盘,就在这生死关头,罗盘的指针剧烈地旋转起来,最后竟死死地指向他左前方!
那里地势略微下陷,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不及细想,一个翻滚扑了过去,脚下一空,竟真的落入了一条齐腰深的地下排水沟!
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裤,腥臭味扑鼻而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头顶是日军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弯着腰,借助排水沟中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潜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铁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废弃的酒窖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酒糟味和尘土的气息。
他刚松一口气,外面便传来了小林昭男气急败坏的命令声:“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追兵已近!
铁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酒窖角落堆放的几个巨大的橡木酒桶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酒桶奋力推倒,然后又抱起另一个,狠狠地朝着酒窖一处看起来较为薄弱的墙角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砖石飞溅,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出现在墙上!
他不及多想,立刻钻了出去,身后传来了小林昭男的怒吼和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铁生从破洞中狼狈地滚出,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更加荒芜的废墟之中,四周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几乎没有人烟。
他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听着酒窖方向传来的日军搜索声渐渐远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和汗水,再次掏出那枚沾染了泥污的祖传罗盘。
此刻,罗盘的指针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微微偏转,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颤抖着,近乎疯狂地指向东北方向的某个点。
铁生低头看着罗盘,又抬头望向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区域,那里似乎比周围更加黑暗,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中的刺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罗盘,从未出过错。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