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巨响和持续的燃烧声,为城市奏响了末日序曲。
街道上,逃难的人群如同受惊的蚁群,哭喊声、叫骂声、建筑物垮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铁生在断壁残垣间疾速穿行。
刚刚摆脱了一小股日军的追击,正准备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暂避风头。
突然,一阵微弱的哭声传来。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栋被炸塌的民房废墟之下。
铁生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折返,冲向那片瓦砾。
滚烫的砖石灼烧着他的手掌,浓烟呛得他阵阵咳嗽,但他全然不顾,双手并用,疯狂地扒开压在上面的断梁和碎瓦。
“有人吗?坚持住!
很快,他摸到了一片柔软的衣角。
铁生心中一喜,手上动作更快。
片刻之后。
从瓦砾堆中拖出一个浑身是土、已经昏迷过去的老人,老人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满脸泪痕,正发出微弱的哽咽。
铁生一把将老人背在背上,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那孩子,转身便扎进了旁边的巷道。
巷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火光偶尔投射进来的摇曳光影,让他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在曲折的巷弄间飞快穿梭,躲避着街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日军巡逻队。
终于,他发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
庙门虚掩着,透出股潮湿的霉味。
铁生左右观察,确认无人后,迅速闪身进入。
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和孩子放在角落的草堆上,刚想喘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日语的吆喝,正朝着破庙逼近!
铁生瞳孔骤缩,立刻在庙内搜寻。
神像后面,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迅速将老人和孩子抱进地窖,又用一块破木板和一些杂草简单掩盖住洞口。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在战斗中缴获的日军刺刀,屏息凝神,伏于门后。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顿了片刻。
铁生握刀的手心渗出了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些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渐渐远去了。
铁生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又等了许久,才悄悄探出头去,确认敌人真的离开。
在铁生藏身破庙的同时。
数十里外的另一条公路上。
铁柱趁着油库爆炸引发的巨大混乱,在日军后勤仓库附近找到机会,打晕了一个落单的日军劳工,飞快地剥下对方的制服套在自己身上,又用泥土把脸抹花。
压低了帽檐,佝偻着背,学着劳工麻木呆滞的模样,居然真的混上了一辆准备撤离的运输卡车。
卡车颠簸着前进,车厢里挤满了劳工和一些低级小鬼子。
铁柱尽量蜷缩在角落,不引人注意。
他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交谈,偶尔用蹩脚的日语和旁边一个看起来同样紧张的司机搭讪几句,旁敲侧击地套问着车队的撤离路线和最终的集结点信息。
司机被爆炸吓破了胆,又见铁柱“朴实憨厚”,竟也透露了不少。
就在车队行至一处山谷路段时,意外发生了。
道路两侧突然枪声大作,无数火舌从林间喷吐而出!
是游击队!
车队瞬间大乱,司机惊慌之下猛打方向盘,卡车失控般撞向山壁。
“机会!”
铁柱趁着车厢内人仰马翻、日军手忙脚乱地组织还击的当口,猛地一跃,从卡车尾部跳了出去。
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的后背!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小林昭男!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也在这支撤离队伍中!
小林昭男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在火场中给他造成麻烦的“劳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举枪便射。
子弹擦着铁柱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火辣。
铁柱头也不回,拼命向着路边的山崖奔去。
突然。
脚下一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着悬崖下坠落。
在坠落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一根粗壮树枝,整个身体悬荡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林昭男追到崖边,用手电筒向下照了照,只看到一片漆黑。
他捡起铁柱在“坠落”前故意脱下并用匕首划破、染上些许血迹的外套,冷哼一声:“算你死得痛快!”
随即转身指挥部队应对游击队的突袭。
铁柱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小林昭男走远,才艰难地攀上树干,又小心翼翼地顺着崖壁上可以落脚的凸起和藤蔓,一点点向下移动,最终消失在夜幕下的山林中。
另一边,铁生带着老人和孩子离开了破庙,在夜色中谨慎前行。
记得附近有一家米铺,是陈阿婆开的。
陈阿婆的儿子早年参加了抗日队伍,对日本人恨之入骨。
果然,当铁生敲开米铺后门,陈阿婆见到他救下的人,二话不说便将他们引入了自家米铺的地下室。
地下室虽然简陋,却也算安全。
安顿好老人和孩子,陈阿婆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孩童的贴身衣领深处。
“孩子,这是我刚弄到的日军最新动向,你带着他们不方便。把这个孩子送到四行仓库,交给一个代号叫‘红鲤’的人,他们会接应。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
铁生重重点头。
陈阿婆又从柜台下摸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塞到铁生手中:“孩子,快走吧。你弟弟……如果他还活着,多半也会想办法去四行仓库那边。这条路,兴许你们能遇上。”
提到铁柱,铁生的心猛地一揪,他接过干粮,深深地看了陈阿婆一眼:“阿婆,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转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小林昭男指挥部队击退了游击队的骚扰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总觉得坠崖的“劳工”有些蹊跷,派人下崖搜索,却只找到一些破碎的布条。
他下令在附近区域仔细搜查,折腾了整整一夜,却一无所获,只能悻悻作罢。
而铁生,借着夜幕的掩护,在城市的废墟中穿行。
他必须尽快穿过日军封锁的铁路线。
当他来到铁路线附近时,发现这里戒备森严,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
罗盘此刻竟微微有些震动。
他心中一动,依照罗盘隐约的指引,悄悄摸到一段废弃的轨道旁。
果然,在一堆被遗弃的杂物下,他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日军弹药箱!
箱子里有几枚手雷和一些信号弹。
铁生他迅速取了两枚手雷,又拿了一枚信号弹,悄悄移动到铁路线的另一侧,远离了准备穿越的地点。
估算好距离和风向,猛地拉燃信号弹,将其抛向夜空。
“咻——”尖锐的呼啸声后,一朵惨绿色的光团在空中炸开,将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鬼蜮。
“敌袭!在那边!”
日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朝着信号弹的方向射击和包抄。
趁着这个混乱,铁生又迅速将两枚手雷的引信拉开,朝着追兵可能过来的方向奋力掷去!
轰!轰!
铁生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出数里,直到身后再无动静,才靠在一堵断墙后剧烈地喘息。
回头望向火光渐熄的方向。
“铁柱,你一定要活着!哥一定会找到你!”
与此同时,铁柱凭借着从司机那里套来的情报和惊人的适应能力,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用泥灰和在路边找到的死鸡血,将自己精心化妆成一个在爆炸和突袭中受伤的日军工兵,衣衫褴褛,步履蹒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与迷茫。
他避开大路,专挑偏僻小径,终于在天快亮时,找到了一座由学校改建的临时野战医院。
这里挤满了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
铁柱操着半生不熟的日语,混在伤兵中,成功蒙混过关,被安排在了一个角落的临时床位上。
他忍着饥饿和疲惫,在一名日军护士登记信息时,在病历表上写下了一个杜撰的日文名字和虚构的部队番号。
在“治疗”和“休息”的间隙,目光飞快地扫过墙上的简易布防图和桌上的文件。
虽然无法靠近细看,但一些关键的火力点配置和兵力调动的大致方向,已经被他强行记在脑中。
夜深人静。
铁柱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头——这是他从劳工制服口袋里找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他假装翻身,将袖子拉下,用指甲在粗布袖口的内衬上,刻下几个代表关键信息的符号。
这些信息必须尽快送出去。
铁柱望着遥远天际那轮残月。
“哥,四行仓库……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远在数里之外的铁生,背着陈阿婆给的干粮包,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大火已经渐渐熄灭,城市重新被浓稠的黑暗所吞噬,只有零星的火头还在远处苟延残喘,投下些许微弱的光。
他抬头望了望天,辨认了一下依稀的星辰,又低头看了看罗盘,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自认为正确的方向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