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之上。
铁生被两个宪兵押着,踉踉跄跄地在废墟间穿行。
胸口的罗盘,此刻正不安分地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从军服里蹦出来。
借着远处火光一瞥,罗盘指针死死指向左侧的弄堂。
那里,本该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对!”
难道?
不再犹豫,猛地一个矮身,全身力道灌注右腿,如铁鞭般狠狠向后扫出!
“砰!”
猝不及防的宪兵发出一声闷哼,枪托砸在地上,人也歪向一边。
另一名宪兵刚要举枪,铁生手肘精准地击中其咽喉。
宪兵双目圆睁,嗬嗬作响,软软倒下。
“妈的,找死!”
被踢翻的宪兵挣扎起身,举枪便射。
铁生早已借着这短暂的混乱,一头扎进了左侧那漆黑的弄堂,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他刚才奔跑的路线上掠过,打在远处的残墙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人呢?给老子搜!”
赵德昌那阴鸷的声音在弄堂外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数十秒后,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铁生先前被押送的路径,赵德昌带着一队伪军出现在那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破口大骂。
铁生伏在黑暗中,心脏狂跳。
死死攥着罗盘,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这东西……这东西竟然真的能感应到活人!”
这简直是神迹!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道鬼祟的身影趁着夜幕的掩护,爬上了一辆日军运输卡车的驾驶室。
正是铁柱。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塞进了驾驶座的文书夹里。
那是一份伪造的“松井司令部紧急命令”,上面用日文写着“十数辆坦克组成的突击部队,立即停止原定闸北进攻计划,改道调往浦东方向,协同海军陆战队对浦东守军发起总攻,务必于明日拂晓前完成穿插!”
为了这份命令,铁柱潜伏数日,不仅摸清了日军调动文件的格式,更惊险地从一个日军军曹的办公室里偷来了“上海派遣军参谋部”的印章,重重盖下。
最后,他模仿曾见过数次的中村大佐的笔迹,签上了中村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溜下卡车,消失在阴影里。
次日清晨,日军坦克指挥官小林真一郎少佐,正准备率领他的装甲中队向闸北中国守军阵地发起新一轮的碾压。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送来了这份“紧急命令”。
小林真一郎接过命令,眉头紧锁。
浦东?
那边的战事不是已经趋于平缓了吗?
为何突然要将如此重要的装甲力量调往那边?
他仔细看了看命令上的印章和签名,似乎并无不妥。
松井司令的命令,中村参谋的签发……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军令如山。
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地挥手。
“转向!目标,浦东!”
轰隆隆的马达声中,十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调转炮塔和车身,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浦东方向开进。
不远处一座残破钟楼的顶端,铁柱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望远镜的镜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走吧,小鬼子,去浦东那边好好啃啃泥巴,给老子争取时间!”
战火纷飞,日夜不休。
几天后,铁生凭借着罗盘的指引,数次死里逃生,甚至还配合小股部队打了几次漂亮的反击。
这日,在一处废弃的米铺前搜寻食物,却意外地撞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日军后勤部队的土黄色军服。
更刺眼的是,胸口竟然还别着一枚亮闪闪的铜质徽章,上面刻着“忠良”二字——那是日本特务机关发给一些表现“突出”的汉奸的。
“铁柱?!”
铁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人闻声,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正是他的弟弟,铁柱!
“哥……”
铁柱看到铁生,他下意识地想遮掩胸口的徽章,却又停住了动作。
铁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铁柱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铁柱眼神躲闪,低声道,“我在这边……还好……”
“还好?”
“一个人独自深入敌营获取情报,是那么的艰难,肯定遭到了很多困难吧!”
“一个人很辛苦吧……”
铁柱忍不住的开始流泪……
“哥,我……”
话音未落,远处“轰隆!”一声巨响,一枚重磅炮弹在不远处的街区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地都为之震颤。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
铁柱被震得一个趔趄,他猛地推开铁生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哥,我有紧急任务,必须马上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任务?要注意安全,我的亲人只有你了!”
铁柱喘着粗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哥,我会的……”
铁生站在原地,望着铁柱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战火的残酷让他们不能真正的相聚。
哎~
不久,铁生所在的残部接到死命令,必须死守闸北核心区域的几处关键街垒,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日军的推进。
他被分配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断墙后,充当狙击手。
这里是日军进攻的必经之路,战斗异常惨烈。
铁生深吸一口气,将罗盘放在身边,架起了缴获的三八大盖。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但幅度不大。
这附近暂时没有大规模的敌人。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像之前那样,用心去感受罗盘的波动。
突然,罗盘的震动频率猛地加快,指针轻微地偏向右前方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瓦砾堆,视觉上没有任何异常。
他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罗盘传来的细微信息。
这一次,他竟然隐约“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在那片瓦砾堆后面,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小心翼翼地晃动,正试图从侧翼迂回过来!
“这是……真的能感知到活人的精确位置和数量?”
他不再犹豫,迅速调整枪口,根据罗盘的指引,瞄准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瓦砾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战场短暂的宁静。
“呃啊!”
瓦砾堆后,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一个日军侦察兵捂着胸口踉跄着栽倒出来,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打中了!铁生,好样的!”
旁边的战友老王惊喜地叫道,随即又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人?我盯着半天了,屁都没看见一个!”
铁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拉动枪栓。
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依旧在轻微震动的罗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东西,不仅仅是预警器,更是他的第三只眼!
夜幕再次降临,闸北的枪炮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铁柱怀揣着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图纸,那是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弄到的日军最新进攻部署和火力点分布图。
这是最后一份关键情报,必须尽快送到四行仓库的守军手中。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在纵横交错的弄堂里穿梭。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街口,再绕过两道封锁线,就能接近四行仓库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弄堂口时,几道黑影从两侧的阴影中闪出,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
“站住!”
铁柱心中一沉,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赵德昌!
赵德昌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持驳壳枪的伪军,将弄堂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德昌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用手电筒照着铁柱的脸,冷冷道:“小子,跑得挺快啊。这么晚了,鬼鬼祟祟的,还想给谁送信去啊?”
铁柱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赵太君,赵太君饶命啊!小的就是个修车的,刚才炮火太猛,吓破了胆,想找个安全地方躲躲,真不敢乱跑啊!”
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油纸包往更深处塞了塞。
“修车的?我看你是活腻了,想去见你们那个短命的天皇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发呼啸而至的迫击炮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街角!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与瓦砾,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强大的冲击波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趴下!”
赵德昌本能地卧倒。
铁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趁着爆炸掀起的浓烟和混乱,就地一滚,直接滚进了路边一个被炸开的暗渠入口,瞬间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妈的,抓住他!”
赵德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气急败坏地吼道。
伪军们手忙脚乱地朝着暗渠方向追去,却哪里还有铁柱的影子。
几天后,闸北的战事愈发残酷。
连日的炮火几乎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
铁生依靠着罗盘的指引,带领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弟兄,在废墟中与日军艰难周旋。
他亲眼目睹了太多死亡,也制造了太多死亡。
罗盘让他成为了战场上的幽灵,但也让他见证了战争最真实、最血腥的一面。
这一日,他正潜伏在一处倒塌的民房内,准备狙击一支路过的日军小队,罗盘的指针却突然开始不规则地剧烈摆动,指向的并非是日军,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