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圣约翰教堂。
周铁生领着一队巡逻兵,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罗盘。
当他行至教堂百米开外,罗盘指针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不再是轻微的摆动,而是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朝着教堂方向疯狂震颤,嗡嗡作响,几乎要跳出他的手心。
“不对劲!”
铁生浓眉紧锁,这绝非寻常的风水异动,更像是强烈的金属反应!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次凭借这罗盘找到日军秘密弹药库、军火库的经验。
教堂地下,定有蹊跷!
他猛地一抬手。
“全体注意!教堂地下有情况!二狗、三子,你们带人绕到后门,给我死死盯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其他人,跟我从正门进,准备突袭!”队员们闻令而动,动作迅捷无声,显然训练有素。
铁生深吸一口气,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杀机毕现。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灯火管制下的修车厂内,只有几盏昏暗的马灯摇曳。
周铁柱佝偻着身子,满手油污,正仔仔细细地检修着一辆黑色轿车——中村义夫的座驾。
他神情专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车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
借着更换轮胎的当口,迅速从工装内衬里摸出一卷油纸,里面是一份精心伪造的图纸,赫然标注着“四行仓库地下秘密通道图”。
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塞进新轮胎的内层夹缝中,又特意在图纸的折叠边缘用指甲刮擦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将轮胎装好,每一个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铁柱在角落里擦拭工具,耳朵却尖锐地捕捉到了中村义夫和其通信兵小山真一的对话。
“这份东西,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呈报给小林昭男课长!”
中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铁柱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哼,小鬼子,就等着去四行仓库扑个空吧,但愿你们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
这份假情报一旦送达,必将牵动日军大量兵力,为真正的行动争取宝贵时间。
教堂方向,铁生的行动已经展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精悍的队员用特制的工具撬开早已腐朽的教堂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铁生一马当先,持枪冲入,身形矫健如豹。
教堂内部空旷阴森,蛛网遍布,弥漫着一股霉味。
根据罗盘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通往地窖的入口。
“破!”
铁生一脚踹开地窖木门。
尘土飞扬,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地窖内的景象。
预想中日军森严的戒备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木箱,以及几名手持武器、神色紧张的汉子。
当先一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约莫四十来岁,显得文质彬彬,但在看到铁生一行人胸前佩戴的青天白日徽章时,他明显松了口气,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妄动。
“别开枪!同志,我们是自己人!我是‘红鲤’的老吴!”
“红鲤”!
铁生心头剧震,这个名号他如雷贯耳,是城中最活跃、也最神秘的地下抗日组织之一,没想到他们的秘密武器库竟然就藏在这废弃教堂之下!
正当他准备开口核实身份,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时,教堂外,后门方向,骤然响起了数声清脆的枪响!
“不好!”
枪声就是警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堂正门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赵德昌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第一个闯入铁生的视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便衣、眼神阴鸷的家伙。
“周铁生!”
赵德昌扯着嗓子,指着铁生厉声大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共党!我亲眼看见你和这些地下党的人在这里秘密接头,交换情报!”
说着,赵德昌从怀里猛地掏出一张照片,狠狠摔在临时充当指挥所的破旧布道台上。
照片的背景正是这阴暗的地窖,画面中,铁生正与老吴并肩而立,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角度取得极为刁钻,看上去确有几分“秘密联络”的意味。
“周铁生。”
小林昭男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赵德昌身后,伸手拈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片刻,嘴角扬起一抹莫测的弧度,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巡逻的成果吗?解释一下。”
铁生双拳瞬间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怒视着赵德昌,心中雪亮——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从罗盘的异常,到赵德昌的“及时”出现,再到这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照片,一环扣一环,目的就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修车厂内,铁柱正埋头干活,却敏锐地捕捉到几个日军巡逻兵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周铁生队长,好像出事了……”
“私通共党?啧啧,这罪名可不小,小林课长亲自过问,现在人已经被临时拘押起来审讯了。”
“轰!”
铁柱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哥哥出事了!
赵德昌那个狗东西,果然开始动手了!
他深知赵德昌的阴险毒辣,一旦这条怀疑链形成,哥哥恐怕凶多吉少。
不行,必须立刻想办法!
夜幕降临。
铁柱借着巡查车辆的机会,偷偷溜进日军的文印室。
没有去寻找什么机密文件,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即将送往前线的情报和后勤补给报告。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磨得极细的炭粉和一支削尖的火柴棍,在一张看似普通的后勤补给报告的背面空白处,用炭粉水飞快地写下一行隐形字迹。
这炭粉字迹晾干后几乎看不见,但只要用特定的药水或者稍微加热,便会显现。
他写得很急,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全部的焦灼与希望。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简短而力透纸背的话:
【小心赵贼,勿信表象】
做完这一切,他将这张“报告”混入那一大堆待送的文件之中,确保它能随着正常的渠道送出。
然后,他迅速离开。
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渺茫的回应,或者,是更坏的消息。
这封信能否安全送达,并被对的人看到,将直接关系到哥哥的生死。
与此同时,军部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周铁生被两名日本兵粗暴地推搡着,踉跄几步,撞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