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仓库方向,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铁生抹了把脸上的硝烟。
上峰命令,必须在日军后方制造混乱,牵制其兵力,减轻四行仓库的压力。
目标,三号码头附近的小型油库!
“都跟紧了!”
铁生率先钻入一片齐人高的芦苇荡。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在黑暗中散发着几乎不可见的幽光。
来之前,已催动罗盘数次,早已将油库周边的地形摸了个透。
东侧,一条被废弃的排水暗渠,如同毒蛇般蜿蜒,直通油库内部的储油区边缘!
腥臭的淤泥没过了脚踝,三人小队屏息凝神,在狭窄的暗渠中艰难行进。
铁生在前,凭借罗盘的感应避开可能的暗哨和障碍。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从前方传来,出口到了!
不远处那几个巨大的储油罐,如同蛰伏的怪兽。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散开,一人警戒,一人配合他安放炸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浸湿了铁生的军装。
引线布置完毕,铁生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紧接着,又是几声连环爆炸,整个油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凄厉的警报声和日军的叫骂声、枪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无数日军从营房中冲出,朝着火光最盛处胡乱射击,显然以为遭到了主力部队的夜袭。
“撤!”
铁生低吼,带领队员循原路返回。
混乱中,几颗流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奔出数百米,即将脱离险境,铁生习惯性地点了下人数,心头猛地一沉:“小猴子呢?”一名队员焦急道:“刚才撤退时,好像被流弹擦伤了腿,落在后面了!”
铁生二话不说,猛地调转方向:“你们先走,我去救他!”
“铁生,危险!”
“少废话!老子的人,一个都不能少!”铁生如猎豹般再次冲入夜色,枪声和火光在他身后炸开。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罗盘的感应,很快在一处燃烧的木料堆旁找到了受伤的小猴子。
小猴子腿上鲜血淋漓,脸色惨白。
“撑住!”
铁生一把将他背起,入手滚烫。
铁生咬紧牙关,在火光与硝烟中穿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带着小猴子与另外两名队员汇合时,已是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安全撤回临时据点,李连长看着几乎成了血人的铁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你这人,真是铁打的,骨头里都淬了钢!”
与此同时,闸北另一处。
铁柱顺理成章的在伪军中混了个登记员的差事。
他盯上了一个叫王二的伪军班长,此人有些良知未泯,家中尚有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幼儿。
几番刻意接近,几顿酒肉下肚,铁柱便与王二称兄道弟起来。
一日,铁柱趁着酒意,拍着王二的肩膀,压低声音:“王哥,咱们都是中国人,何苦给小鬼子卖命?你瞧瞧这世道,今天不知明日事。你那娃儿才刚会叫爹吧?万一……你让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你娘谁来养?”
王二脸色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王哥,我也不让你为难,你只需在方便的时候,帮兄弟递个消息,或者……弄点小鬼子的动向,也算是为咱中国人留条后路,为你自个儿积点阴德。”
几番攻心,王二终于被说动,答应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提供协助。
机会很快来了。
一批新的作战命令下发到伪军协防司令部,要求各部配合日军行动。
借着整理文件的机会,王二偷偷将一份命令副本藏在了废纸堆里,并给了铁柱一个眼神。
夜深人静,铁柱如同狸猫般潜入档案室,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迅速找到了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日军竟计划于三日后,对整个闸北地区发动全面进攻!
这份命令副本上,赫然标注着日军主攻方向和兵力部署的概要。
他不敢耽搁,迅速用特制的药水和薄纸复制了关键内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誊写好的密令折叠,塞进了特制的鞋底夹层。
每一声纸张摩擦,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情报到手,铁柱的心脏怦怦狂跳。
必须尽快将这份关系到闸北数十万军民生死的密令送出去!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但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了一下鞋底,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而他,必须抢在风暴来临之前,将这颗救命的火种送达。
他知道,这情报一旦送出,闸北的抵抗力量将获得宝贵的预警时间,但敌人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其前沿指挥部和关键火力点必定隐藏在最诡秘之处,若不能精准掌握,即便有了预警,正面抗衡依旧艰难。
一个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