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的炮火声如同沉闷的雷鸣,隔着数里地依然震得人心头发颤。
铁生匍匐在冰冷的泥地上,手死死攥着那枚黄铜罗盘,另一只手则紧握着起爆器的电线。
桥,就在前方百米处,如同一道扼住咽喉的锁链,日军的坦克正试图通过它,将钢铁的洪流倾泻到前线阵地。
几小时之前,得知鬼子会从南边石桥通过。
他没有犹豫,立刻带领小队星夜赶往江湾,在桥头布设炸药,只等敌人踏入陷阱。
“队长,都准备好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小队的爆破手李大胆。
铁生没有回头,紧盯着罗盘上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
指针异常的摆动,清晰地指向桥墩下方。
那里埋藏着民团撤退时遗留的雷管,数量不多,但只要稍加改装,引爆它们,足以让这座石桥化为齑粉!
“沉住气,”铁生低吼,“等老子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凝固。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上了桥面,沉重的军靴声和履带碾压石板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罗盘的指针突然又是一个剧烈的偏转,指向了东南方向的密林。
“狗日的,还有援兵!”
铁生心中一凛,他娘的,小鬼子算盘打得精!
他早已让弟兄们在那个方向布下了几颗绊雷和简易陷阱,虽然挡不住大部队,但拖延片刻,争取时间足够了。
“小鬼子上桥了!”
铁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杀气迸射:“就是现在!引爆!”
李大胆猛地按下起爆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如同地狱喷发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整座石桥!
坚固的桥墩在剧烈的爆炸中寸寸断裂,石块夹杂着日军的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纷纷坠入冰冷的河水。
桥上的日军坦克和士兵,连同他们的狼子野心,一并被炸得支离破碎。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将铁生和他的弟兄们狠狠拍在地上,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
炸了桥,只是暂时阻断了敌人的攻势,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撤”
十几里外的日军临时指挥部内,铁柱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部刚刚修复的电台。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怪味,几个日本军官围在一张地图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叫骂。
铁柱的余光,锁定在一个名叫渡边的班长身上。
这段时间,他借着修理电台的机会,没少给这个伪军班长塞些烟酒吃食,偶尔还会聊起家常。
渡边是个念家的人,家里有个刚满五岁的儿子。
“渡边君,忙完了?”铁柱用一口略显生硬的日语搭话,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渡边叹了口气,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是啊,张桑,这电台可算好了,不然我们脑袋都要搬家。”
“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我那小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铁柱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渡边君,咱们都是中国人,何苦替日本人卖命?你儿子还小,万一……你让他以后怎么活?当个没爹的孤儿,还是背着汉奸儿子的名头?”
渡边的眼神复杂地看着铁柱。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身不由己。
“渡边君,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也不求你别的,帮我个小忙,对你,对你儿子,都是条后路。”
几番情理交织的劝说下,渡边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
他咬了咬牙,趁着屋内军官注意力都在地图上,迅速从桌案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塞进铁柱怀里,又飞快地塞了回去,只在铁柱手中留下了一份薄薄的副本。
“这是他们明天的作战命令,有关闸北总攻的。张桑,你好自为之,也算……也算我给自己积点德。”
铁柱郑重地点了点头:“渡边君,大恩不言谢!”
他迅速将那份副本折好,趁人不备,塞进了自己鞋底的夹层里。
这薄薄的几页纸,关系着闸北无数同胞的性命!
他必须尽快送出去!
夜色如墨,铁柱借口出恭,悄然离开了日军营地,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必须在天亮前,将这份关系重大的情报送到组织手里。
……
次日。
一群逃难的人在炮火中仓皇奔逃。
林秀兰搀扶着年迈的母亲,拉着吓得面无血色的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日语呵斥声,几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巡逻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黑洞洞的枪口闪着寒光。
“站住!什么的干活?”
林秀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母亲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哟,花姑娘,大大滴漂亮”
鬼子说着就把手伸向林秀兰。
“你滴,好好服侍本君……”
就在鬼子鬼子要碰上的时候。
突然一声流利的日语传来。
“太君,误会!误会!这是我安排的人!”
循声望去,只见铁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脸上带着谄媚,对着那日军伍长点头哈腰:“我是宪兵队的翻译,石井太君让我在这里接应一个重要的眼线,就是这位姑娘。”
指了指林秀兰。
日军伍长狐疑地打量着铁柱和林秀兰,显然不怎么相信。
铁柱眼珠一转,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趁着和日军伍长说话的间隙,假装不经意地在伍长的口袋边缘蹭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手帕塞回怀里,压低声音。
“太君,这位姑娘刚从疫区过来,身上可能……不太干净。石井太君特意交代,接触过她的人,都要小心,免得……”
“纳尼?疫区?”
那日军伍长脸色大变,像是见了瘟神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又惊恐地瞪着林秀兰。
其他几个日本兵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这个年代,在战场上,瘟疫比子弹更可怕。
“八嘎!还不快滚!”日军伍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染上病毒。
铁柱连忙点头哈腰:“嗨!嗨!多谢太君!”
然后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秀兰一家,迅速离开了日军的视线。
直到跑出老远,确认安全后,林秀兰才惊魂未定地向铁柱道谢。
铁柱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看着她:“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他看了一眼鞋底。
他没有时间耽搁,必须继续赶路。
另一边,
他擦去脸上的硝烟,疲惫地坐倒在地。
罗盘依旧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他摩挲着罗盘表面,突然,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罗盘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铁生一怔,低头看向罗盘,指针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轻微震颤着,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