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佝偻着腰,混在衣衫褴褛的劳工队伍里,亦步亦趋。
自从上次与哥哥铁生分开,他便来到了石浦村。
组织安排的任务就是深入敌营,查看敌军的作战安排等情报。
来到这里得知乡亲们被掳掠。
便心一横,这是一个可以混进敌军的一个好机会。
于是便主动顶替了一个病倒的壮丁名额,被押送到了这片由山田健三管辖的,名为“新生”实为“死亡”的劳工营。
初入营地,他便继续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愚笨之人。
点名时,监工的皮鞭在空中甩出尖啸,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他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哈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太君……小的……小的……”
唯唯诺诺的模样,连最凶悍的监工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将他划入了体力消耗最大的搬运队。
搬运队的日子苦不堪言,沉重的木头、冰冷的铁轨,压得人喘不过气。
某日,在搬运一批新到的木材时,铁柱“不慎”一滑,连人带木头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监工的怒骂和皮鞭接踵而至,他却像是吓傻了一般,蜷缩在地上,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卡车上,上面有一个独特的图案。
他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捡起几颗混着泥沙的饭粒塞进嘴里。
那副馋样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却无人注意到他眼底的锐利。
就这样精确地记下了几个关键哨位守卫换岗的间隙。
夜。
破旧的工棚内,鼾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铁柱蜷缩在角落,借着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一小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炭条,在手心和一块捡来的破布头上飞快地勾勒着。
白天记下来的运输路线图,以及几个关键的火力点、岗哨位置,在笔下逐渐清晰。
“山田健三,大川一郎……你们以为抓来的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我铁柱,会让你们为这份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另一处秘密训练营地,铁生的身影腾挪闪转,汗水浸透了他的军装。
手中的三八大盖在他的操控下,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迅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厉。
而这次的对手是三位经验丰富的老兵。
一对三。
这放平时肯定是做不到的。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人也无法完全招架住三位老兵的进攻,更何况铁生还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副队。
自从加入这支队伍,他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战场直觉和那神秘的罗盘辅助,屡次在模拟对抗中精准判断“敌情”,深得李排长的赏识。
但也因此遭到了部分人的眼红。
三个老兵狞笑着将铁生围在中央,手中的木枪舞得虎虎生风。
王老四抱臂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得色,仿佛已经预见了铁生狼狈倒地的模样。
“上!”随着一声令下,三杆木枪带着破风声,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向铁生。
铁生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拼尽全力格挡。
木枪相击发出沉闷的“嘭嘭”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勉力招架,脚步却被逼得连连后退,体力消耗极大,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小子,不行了吧!”一个老兵寻着破绽,一枪狠狠捅向铁生的肋下。
......
晚上,又是一次高强度的夜间战术渗透演练。
李排长要求他们在指定时间内,无声潜入一片模拟的日军据点。
队伍行进到一处断崖下时,铁生的罗盘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警示,指向壁崖之下。
他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指着崖壁下一处被灌木丛掩盖的凹陷处,沉声道:“排长,这里有情况!”
起初,并无人相信。
那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蛇虫鼠蚁出没。
但在铁生坚定的眼神和李排长对他的信任下,几名战士还是将信将疑地拨开灌木,开始挖掘。
不多时,一块腐朽的木板露了出来。
撬开木板,一个不大的地窖赫然出现。
众人屏住呼吸。
地窖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一箱箱蒙尘的木盒。
打开一个,里面竟是数十枚锈迹斑斑但引信完好的旧式雷管!
“好小子!”李排长一巴掌拍在铁生肩上,眼中满是惊喜与赞赏,“你这眼睛是火眼金睛不成?这些玩意儿,足够炸翻小鬼子半个据点!真是天助我也!”
铁生紧紧握着一枚冰冷的雷管,入手沉甸甸的。
“弟弟,等着我,哥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你要走!”
这批雷管,或许就是他找到弟弟,甚至救出更多同胞的希望。
劳工营内,风声鹤唳。
几日后,铁柱又一次在收工时,多瞟了几眼刚刚卸完货的军需车。
这次卸下的,是一些用油布严密包裹的沉重铁罐,上面用标注着他看不懂的符号,但空气中隐约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
但是他的异样,终究还是引起了翻译官——大川一郎的注意。
大川一郎眯着细长的眼睛,踱步到铁柱面前,脸上挂着伪笑,用一口流利的日语问道:“你在看什么?这些东西,你认识吗?”
铁柱心中一凜,但依旧是那副憨傻的模样,眼神茫然,使劲摇头,然后用更加含糊不清的中文结结巴巴地回应:“太……太君……俺……俺瞅着……车轱辘……圆……”
甚至还伸手指了指卡车的轮子,做出一个笨拙的滚动姿势。
大川一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又用日语低声咒骂了一句“蠢猪”,这才转身离去。
铁柱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借着去水桶边倒水的机会,他趁无人注意,迅速将一张藏在袖口内侧,用炭条画满了标记的小小布条,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队伍中一个老实汉子——老张头的手中。
布条上,正是他这几日冒死侦查并结合今日所见铁罐,推测出的那批“特殊物资”的运输路线和可能的存放地点。
老张头接过布条的瞬间,布满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被一抹决绝和感激所取代,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劳工营最高的瞭望塔上,山田健三手持望远镜,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中缓缓扫过。
最终,视线停留在了铁柱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小子,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