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将铁生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回现实。
“铁生!你醒了!”
是二狗,还有李大胆,张杆子……一张张熟悉又带着焦灼的面孔围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你小子命真大!”
“就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
兄弟们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铁生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让铁生好好歇着。”
一个沉稳的声音分开众人,是陈营长。
“铁生,这次你立了大功,组织上决定,擢升你为副班长,伤好了就上任!”
副班长!
铁生心中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却被陈营长按住。
“好好养伤,部队需要你这样的人!”
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之后,陈营长便离开了病房。
留下了铁生和队友们。
二狗首先凑了上来。
“副班长,恭喜恭喜呀”
“副班长……”
其它队员也纷纷凑了上来祝贺道。
铁生也是开心。
“等我好了请哥几个吃好的”
队员们听后也是开心的一批。
纷纷高呼万岁。
几天过后,由于战局骤变,部队接到紧急命令,连夜转移至闸北前线。
枪炮声仿佛就在耳边轰鸣,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铁生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但他躺不住了。
国难当头,岂能因私废公!
听说夜袭小队要招募队员,目标是爆破城郊一处日军新建据点的外墙,为后续大部队进攻打开缺口时,铁生再也按捺不住,第一时间找到了陈营长。
“营长,请批准我加入夜袭小队!”
铁生目光灼灼的盯着陈营长。
陈营长看着他的脸,眉头紧锁:“胡闹!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营长,轻伤不下火线!这点伤算什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爆破我在行!”
铁生挺直了腰杆,尽管动作有些僵硬。
最终,陈营长拗不过他。
“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小心,活着回来!”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铁生和几个精锐队员如幽灵般潜行在断壁残垣之间,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带来阵阵寒意。
日军据点戒备森严,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更添几分肃杀。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铁生率先摸到了预定爆破点的墙根下。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炸药包,开始熟练地布置引线。
汗水从额角渗出,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印子。
就在他埋设好最后一包炸药,准备连接引信的刹那,墙内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其中一个声音,嘶哑,带着些许刻意压低的紧张,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铁生心头!
这声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铁柱!是他失散多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弟弟铁柱!
怎么可能?!铁柱怎么会在这里?在日军的据点里?!
愤怒、惊骇、难以置信的情绪如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爆发、翻腾。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嘶吼出声。
难道……难道铁柱他……投敌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家仇国恨,他铁家男儿,怎能出此败类!
墙内的铁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刚抵达闸北,身负绝密情报,正在此处等待接头人,四周全是敌人,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铁生强压下心头的万丈狂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家乡土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无边恨意的问话。
“你……还认得爹娘的坟朝哪边吗?”
墙内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用生硬的、变了调的语气含糊不清地辩解了几个字,像是在应付盘问,又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这含糊不清的回应,在铁生听来,无异于默认!
两人,一内一外,仅隔着一道冰冷的砖墙。
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铁生。
他双目赤红,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拉燃了引信。
火光一闪,引信发出“嗤嗤”的燃烧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铁生眼中最后的情感被决绝取代,他必须完成任务,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也为了……清理门户!
……
轰!
就在此时,另一处负责佯攻的爆炸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铁生猛然惊醒,任务为重!他迅速点燃引线,翻身撤离。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墙体被炸开一个大缺口。
铁柱也趁乱将情报从狗洞塞出,被外面的同志接应走。
硝烟弥漫中,兄弟两人再次擦肩而过,各自归队。
命运就是如此诡异,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逾越。
回到营地的铁柱,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哥哥的误解压在他心头。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必须潜伏下去,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