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日军后勤营中。
铁柱依旧是那副憨傻模样,嘴角时不时流下一丝涎水,眼神呆滞,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然而,面对小林一郎时,眼睛里会偶尔闪过一丝对知识的渴望。
他主动凑到小林一郎身边,嘿嘿傻笑着递上水壶,又或者笨拙地帮忙擦拭工具。
小林一郎起初对这个傻子不胜其烦,但见他任劳任怨,倒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会指点几句。
这日,一辆满载粮食的卡车需要检修。
小林一郎指挥着几个士兵忙碌,铁柱则在一旁“帮忙”,实则是细心观察着每一个步骤。
轮到他给一个轮胎上螺丝时,他憨笑着,手却在不经意间,将一颗关键的刹车系统固定螺丝拧松了数圈。
他的动作极快,又被身体巧妙地遮挡,无人察觉。
“好了,傻子,让开!”
小林一郎不耐烦地推开他。
卡车重新发动,刚驶出营门不远,试图在一个斜坡前减速时,司机惊恐地发现刹车失灵!
卡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嘶吼着冲下土坡,最终“轰隆”一声巨响,侧翻进了路旁的深沟里。
粮食撒了一地,车头撞得稀烂。
小林一郎气得脸色铁青,冲过来对着铁柱就是一脚。
“八嘎!你这个蠢货!废物!让你帮忙,你都干了些什么!”
铁柱被踹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却不哭不闹,只是咧着嘴傻笑,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混乱中,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抢救粮食和伤员,无人注意到铁柱的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了从卡车驾驶室甩出的几张纸片——是车辆的运输路线图和沿途据点清单!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翻倒的卡车上,装作捡拾散落的工具,悄无声息地将那几张纸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关键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脑海。
事后,小林一郎虽然暴怒,但也知道这傻子并非有意,只是纯粹的“无能”。
铁柱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车轮碾过的扁平小木片,用磨尖的指甲在粗糙的木片背面,飞快地刻下了一串数字和几个代表时间的符号。
这块不起眼的木片,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自己那个破旧饭盒的夹层里。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后勤营外围来了一群逃难的村民,希望能讨点残羹剩饭。
铁柱在倒泔水时,目光扫过人群,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不正是他曾经在村学里教过的学生黄狗子吗?
夜幕降临,铁柱借着解手的机会,偷偷溜到营地边缘的铁丝网附近。
他学着野猫的叫声,三长两短。
不一会儿,一道瘦弱的黑影从黑暗中摸了过来,正是黄狗子。
“先生?”
“是我。”
铁柱压低声音,迅速将藏有木片的饭盒从怀里掏出,塞到黄狗子手中。
“狗子,拿着这个,想办法出城,交给城西的刘先生,就说故人托付,十万火急!”
黄狗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昔日的先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用力点头,接过饭盒,如狸猫般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一早,尖锐的哨声打破了后勤营的宁静。
日军在清点逃难村民时,发现少了一人,正是黄狗子!
联想到昨日翻车事故中丢失的几份无关紧要却又带着路线标记的文件,佐藤武藏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营房,最后落在了正在埋头扒饭,吃得满脸都是的铁柱身上。
“把他给我拖出来!”
两个日军士兵立刻将铁柱架起,拖到空地上。
佐藤武藏亲自审问,铁柱却只是嘿嘿傻笑,问东答西,一问三不知。
“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佐藤武藏失去了耐心。
皮鞭、木棍雨点般落在铁柱身上。
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嘴角溢血,浑身颤抖,却依旧咧着嘴傻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更像是白痴发出的无意识反应。
日军士兵越打越是心惊,这傻子难道真的不怕疼?
就在铁柱快要支撑不住时,小林一郎匆匆赶来。
“佐藤太君!”他一个立正敬礼,“这傻子就是个废物,脑子不灵光的,他能知道什么?昨日车辆出事,卑职也训斥过他,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恐怕是哪个刁民自己逃了,与他无关。”
佐藤武藏阴冷地盯着铁柱许久,见他除了傻笑和流口水,确实不像装的,再加上小林一郎作保,才不耐烦地挥挥手:“废物!把他弄走,别脏了我的眼睛!”
铁柱被拖回了营房,浑身是伤,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经此一事,小林一郎愈发觉得铁柱虽然傻,但确实“忠诚可靠”,挨了那么毒的打都不曾攀咬旁人,只是个纯粹的傻子。
于是,当一批崭新的军靴运抵后勤营,需要人手进行清点更换时,小林一郎便将这个相对轻松的任务交给了铁柱。
铁柱抱着一堆军靴,低头仔细检查。
他敏锐地发现,这批军靴的鞋底异常厚实,并且嵌入了特制的细密钢钉,寒光闪闪。
这种设计,分明是为了适应复杂崎岖的山地作战!
难道日军要有大规模的山地调动?
在给一名看上去有些稚嫩的新兵更换军靴时,铁柱憨笑着,接过对方的旧靴。
他假装整理新靴的鞋带,指尖却巧妙地将几颗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硬质砂砾从袖口捻出,塞进了其中一只新军靴的鞋底夹层与鞋垫之间一个极隐蔽的缝隙。
这砂砾虽小,但只要穿上行军,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脚底磨出血泡,进而溃烂发炎,足以让一名士兵在关键时刻丧失战斗力,拖延整个小队的行军进度。
他将这双“特别处理”过的军靴递给那名新兵,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傻笑。
做完这一切,铁柱心中暗自盘算着新的情报如何传递出去。
然而,他未曾料到,更大的变故已悄然临近。
这日傍晚,小林一郎突然找到了他,神色间带着一丝异样:“铁柱,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司令部有新的命令,你……要随我们一同调防了。”
铁柱心中一凛,调防?
去哪里?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林一郎腰间别着的地图一角,。
闸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