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军……这是要跟东洋人真刀真枪地干啊!”
“可不是嘛,听说在上海那边打得凶!”
“当兵吃粮,总比饿死强……”
议论声如嗡嗡的蜂群。
铁柱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粗纸告示。
“十九路军……”
哥哥铁生,会不会就是这十九路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不再犹豫,猛地一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工厂方向奔去。
他得去打听,得去确认!
来到工厂门口,却有些异样。
只见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赵三狗,此刻正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对着一个挎着洋刀的日本兵说着什么。
那日本兵一脸倨傲,时不时嗯啊两声。
铁柱眉头一紧,脚步未停,只是将头压得更低了些,目不斜视地从大门侧面走进了工厂。
赵三狗这狗东西,平日在村子里没少欺男霸女,如今更是和日本人勾搭上了!
狗汉奸!
接下来的几天,赵三狗的身影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工厂各处,有时甚至会带着日本兵在车间里指指点点,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暗骂。
铁柱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铁柱找到了他的接头人,工厂的老锅炉工,老吴。
“吴叔,赵三狗那条疯狗,最近跟日本人走得太近了,怕是要出事。”
老吴吧嗒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
“嗯,我也注意到了。这狗东西,留着是个祸害。”
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看着铁柱。
“铁柱,你机灵,有胆色,这件事,组织上决定交给你来处理。记住,要干净利落,别把自己折进去。”
“明白!”
铁柱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工棚,铁柱辗转反侧。
直接动手?
不行,赵三狗身边时常有日本人,风险太大。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他脑中灵光一闪——借刀杀人!
他找来一张上好的黄麻纸,又从一个识字的工友那里借来了毛笔和墨水,甚至还偷偷弄到了一点日本军方常用的红色印泥。
凭借着以前见过几次日本布告的印象,铁柱屏息凝神,一笔一划地模仿着日文的笔锋,伪造了一封“日军内部密令”。
【查明赵三狗系重庆方面潜伏人员,表面恭顺,实则暗中勾结抗日分子,收集我军情报,意图破坏圣战。为确保帝国利益,兹令石浦镇驻军松井义男少佐,立即将其秘密处决,不得有误。】
末尾,还画了个类似日本军章的图案,又小心翼翼地用那红色印泥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铁柱长长吁了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珠。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封信“合理”地出现在日本人手里,并且让赵三狗自己跳进这个坑。
机会很快就来了。
赵三狗仗着有日本人撑腰,越发嚣张,竟在厂里公然调戏一名女工。
铁柱瞅准时机,在那女工的哥哥悲愤交加要去拼命时,悄悄将他拉到一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又将那封伪造的密令塞给了他。
那工友也是个血性汉子,听完铁柱的计划,眼中冒出复仇的火焰。
没有直接去找赵三狗,而是趁着夜色,将那封“密令”悄悄塞进了赵三狗经常用来存放杂物的床头柜的夹层里,然后按照铁柱的吩咐,故意在几个与赵三狗平日不睦的工头面前,含沙射影地说赵三狗最近行为诡秘,好像在私下搞什么小动作,还提到了“红纸”、“日本字”之类的词。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赵三狗耳朵里。
联想到最近的确拿了日本人不少好处,也帮着传递过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心里顿时发毛。
他偷偷摸摸回到自己的狗窝,翻箱倒柜,当他从床头柜夹层里摸出那封带着刺鼻墨水味的“日军密令”时,只觉得两眼一黑,双腿发软,魂都快吓飞了!
“私通抗日分子……立即处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看不懂日文,但那几个模仿的汉字和鲜红的印章,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日本人手段的残忍,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不行,我不能死!我要去报告松井太君!我是忠心耿耿的!”
赵三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工厂,直奔日军驻地。
松井义男,一个以凶残和多疑著称的日本少佐,听完赵三狗涕泪交加的“告密”和所谓的“有人栽赃陷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就对这些摇尾乞怜的中国人不抱多少信任,赵三狗的惊慌失措更让他疑窦丛生。
“你的,大大滴忠心?”
“有人要陷害你?那么,我们就去搜查!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你,在扰乱皇军!”
一声令下,松井义男亲自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气势汹汹地直扑工厂,目标直指赵三狗的住处和经常活动的区域。
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躲避。
铁柱混在人群中,心脏怦怦直跳。
成败在此一举。
宪兵们如狼似虎,翻箱倒柜,撬地板,砸墙壁,恨不得把整个工厂都翻过来。
赵三狗跟在后面,面如死灰,不住地擦着冷汗,嘴里还哆哆嗦嗦地辩解:“太君,太君,我真的是冤枉的啊!一定是有人,有人嫉妒我……”
然而,搜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那封关键的“密令”,赵三狗情急之下自己带走交给了松井,而他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早就被处理干净了,哪里还有什么“私通抗日分子”的证据?
松井义男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无论是赵三狗有没有问题,现在这就是一场闹剧,他都无法容忍!
“八嘎!”
松井义男猛地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直指赵三狗。
赵三狗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定是有人要害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接他的,是一枚冰冷的子弹。
“砰!”
枪声在寂静的工厂区回荡,格外刺耳。
赵三狗圆睁着双眼,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来“告密”求生的,怎么反而送了性命。
松井义男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哼一声:“废物!拖下去!”
宪兵们迅速将尸体拖走,工厂里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股血腥味和恐惧感,却久久不散。
铁柱站在暗处,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他看着赵三狗被拖走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第一个,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