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黑的可怕,可却总有点点光亮照亮这一片黑暗。
铁柱背着阿梅,在林间敏捷地穿梭。
他不敢停歇,日军的搜捕犬吠声仿佛就在耳后,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阿梅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泪水早已湿透了粗布衣衫,恐惧让她连哭泣声都发不出来,只有压抑的抽噎。
“别怕,阿梅,有我在,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铁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尽管他自己也累得快要虚脱。
现在不是他倒下的时候,背上的这个女孩,是他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他脑中飞速旋转,回忆着白天偷偷观察到的一切,试图在黑暗中辨认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铁柱终于寻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将阿梅轻轻放下。
“你在这里躲好,我去探探路,很快回来。”
抹去阿梅脸上的泪痕。
阿梅惊恐地抓住他的衣角。
“不,铁柱哥,我怕……”
铁柱心中一软,但随即又硬起心肠:“听话,我们不能一起被发现。相信我。”
她知道这个平日里憨傻的男人,此刻是她唯一的依靠。
铁柱猫着腰,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对星辰的粗略辨认,艰难地摸索前进。
丛林里的蚊虫疯狂叮咬,湿热的空气令人窒息,但他都咬牙忍受着。
突然,前方传来微弱的火光和人声。
铁柱心中一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树叶。
火光下,几个身着国军军服的士兵正围着一堆篝火低声交谈,神情疲惫而警惕。
铁柱心中一喜,是自己人!
但他不敢贸然现身,毕竟他刚从日军后勤车队逃出来,身份敏感。
他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了出去,高举双手:“长官,别开枪!我是中国人!”
那几个士兵立刻警觉地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什么人?口令!”
“我……我没有口令,”
“我是从日本人的车队里逃出来的,我有重要的情报!”
一个看似小队长的士兵走上前来,用枪托顶了顶铁柱的胸口,厉声道:“胡说八道!日本人的车队戒备森严,你怎么可能逃出来?我看你是奸细!”
“我不是奸细!”铁柱焦急地解释,“我叫铁柱,我之前被鬼子抓了,被迫给他们干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带着一个同伴逃出来,她还在后面躲着。”他顿了顿,想起鞋底的纸条,“我有证据!我知道他们一条秘密的运输路线,就在八字桥!”
听到“八字桥”三个字,那小队长的眼神微微一变,但仍旧充满怀疑。
他上下打量着铁柱,见他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脸上带着焦急和真诚,不像作伪。
“你说的八字桥,具体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特征?”
铁柱将鞋底的纸条交给了他。
还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包括路线图上标记的细节,以及日军运输物资的种类和频率,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条理清晰,小队长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把他带过来。”
很快,阿梅也被带到了火堆旁,她看到铁柱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小队长仔细盘问了两人逃跑的经过,又检查了铁柱鞋底藏匿纸条的痕迹,基本确认了铁柱的身份。
“你提供的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如果属实,能帮我们大忙。不过,你确定要趟这浑水吗?跟日本人作对,九死一生。”
铁柱想起那些在日军轰炸下惨死的同胞,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
“长官,只要能打鬼子,我铁柱什么都不怕!烂命一条,能为国家出点力,死了也值!”
小队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小子,有种!你先在这里休息,你的情报我会立刻上报。”他转身对一名士兵道:“给他弄点吃的,好好看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一名神色严肃的军官找到了铁柱。
他自称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姓李。
李长官详细询问了铁柱关于日军后勤运输的情况,特别是他如何能够混入车队并获取信任的细节。
铁柱将自己装傻充愣,博取日军信任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铁柱同志,”
李长官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识。现在我们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深入敌后。这个任务非常危险,甚至比你之前经历的还要凶险百倍,但对我们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我们发现日军在市区边缘设立了一个隐秘的物资转运点,伪装得很好。我们需要有人能潜伏进去,摸清他们具体的军需物资种类、数量以及调配规律。你,有这个胆量吗?”
铁柱思考了一会,但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我可以,为了他们”
“好,你先在这里休整几天。”
就这样,铁柱成功加入了这名为“红鲤”的组织。
将阿梅安顿好之后。
铁柱也开始了任务准备工作。
……
夜。
铁生所在的敢死队新兵小队,正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被正式编入十九路军第60师敢死队已经有些日子了,严苛的训练几乎榨干了每个人的精力,但铁生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惊喜。
譬如,前几次演练搜寻物资,总能“直觉”般地找到藏匿点,连老兵都啧啧称奇。
问他诀窍,他只憨厚一笑:“俺也不知道,就感觉那边有东西。”
此刻,胸口的罗盘再次传来温热,不同于寻找死物的稳定,这次的感应带着一丝躁动
铁生猛地一抬手,低声道:“停!前面有情况!”
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叫李大勇,闻言立刻示意众人隐蔽。
“铁生,你又‘感觉’到了?”
铁生点头。
“嗯,感觉不像是咱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李大勇对铁生的“直觉”有几分信服,当即决定:“听铁生的,我们摸过去看看,准备战斗!”
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铁生示意的方向包抄。
果然,在一处被炮火削去半边的残破院墙后,隐约可见几个晃动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探查着什么。
从他们钢盔的形状和细微的交谈声判断,是小鬼子!
“妈的,真是小鬼子的侦察兵!”
李大勇骂了一声,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铁生,你带两个人从左翼,我带人从右翼,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
铁生点点头,带着两名队员如同狸猫般潜行。
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伏击,毕竟对方人数不多。
然而,当他们悄然接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劣质烟草味时,罗盘的灼热感骤然加剧!
“动手!”
枪声骤起!
几乎在同时,几个原本看似松懈的日军士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瞬间反应过来,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迅速散开,依托地形开始还击,火力竟是异常凶猛!
“妈的!是硬茬子!”
李大勇一边射击一边怒吼。
铁生也感觉到了棘手,这伙日军的战斗素养远超他们以往遭遇的小股敌人,枪法精准,配合默契。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子弹在耳边呼啸,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双方狰狞的面孔。
一名队员闷哼一声倒下,手臂中弹。
铁生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拖到掩体后,自己则不断变换位置,利用精准的枪法压制对方火力。
罗盘此刻不再仅仅是指引方向,更像是在预警着来自暗处的危险,好几次,凭着那瞬间的悸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子弹。
鏖战了足足一刻钟,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终于,在铁生精准一枪击毙了对方的指挥官模样的军曹后,剩下的日军士兵阵脚大乱。
李大勇抓住机会,带人猛冲上去,一阵激烈的肉搏,总算将这股顽抗的敌人悉数歼灭。
“清点伤亡!”
李大勇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硝烟。
“队长,王二麻子手臂中弹,张大胆腿上被弹片划伤……铁生!铁生也中弹了!”
众人这才发现,铁生捂着右大腿,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刚才为了掩护队友,硬生生挨了一枪。
“铁生,你怎么样?”
李大勇急忙冲过去。
“还……还行,死不了。”
铁生咬着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不过这伤得赶紧处理,不然……”
战场之上,缺医少药是常态。
队员们搀扶着铁生和其他伤员,焦急万分。
李大勇看着铁生不断失血的大腿,心急如焚:“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药去?”
铁生深吸一口气,强忍剧痛,再次将意识沉入胸口的罗盘。
罗盘此刻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指引。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处黑暗的角落:“那边……那边应该有东西……”
众人将信将疑,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几个人架着铁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指引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瓦砾堆,果然,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土坯房的地下,他们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木箱。
撬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包纱布、一些消炎粉和几瓶浓度不高的酒精!
“天助我也!”
队友用酒精简单消毒了伤口,撒上消炎粉,再用纱布紧紧包扎。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挺了过来。
简单处理后,腿上的血总算是止住了大半,感染的风险也暂时降低。
全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短暂休整后,他们搀扶着伤员,带着缴获的武器,迅速撤离,返回了基地。
铁生的英勇和那神奇的“直觉”再次在队里传开。
经过军医的进一步处理,腿伤虽然严重,但总算保住了。
躺在简陋的病床上,铁生摩挲着胸口已经恢复平静的罗盘,心中充满了对这神秘宝物的感激和疑惑。
几天后,伤势略有好转的铁生正靠在床头,思考着罗盘的秘密,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名神色严肃的军官走了进来,是他们敢死队的直属长官,陈营长。
陈营长目光深邃地打量着铁生,缓缓开口:“铁生,这次你做得很好。
你的勇气和……那份特殊的敏锐,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铁生有些不明所以,挣扎着想坐直身体。
陈营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现在,有一个更加艰巨,也更加特殊的任务,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既有胆识,又有……特殊‘直觉’的人去完成。这个任务,无关乎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但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一场关键战役的胜负。”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压力,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将彻底改变铁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