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
冲锋舟劈开了漆黑的吴淞口。
铁生紧握方向舵,浪花拍打在坚毅的脸上。
“什么人!停船检查!”
岸防阵地上,探照灯光柱如利剑般刺来,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他。
铁生一个激灵,连忙熄了引擎,高举双手。
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冲锋舟,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枪托毫不客气地砸在他的背上。
“妈的,看这船,肯定是小鬼子的奸细!”
审讯室的灯光刺得铁生睁不开眼。
一名眼神锐利如鹰的军官,手指在桌上规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铁生的心上。
“姓名,来历,为什么驾驶日军冲锋舟闯我防线?”
铁生咽了口唾沫,将自己如何遭遇日军袭击,九死一生逃到江边,恰巧发现这艘被遗弃的冲锋舟,情急之下驾船逃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长官,我真是被鬼子追杀,才慌不择路开着这船跑的!我要是汉奸,早往他们那边去了!”
军官眯起眼睛,审视着铁生,哼了一声。
“一派胡言!日军的冲锋舟会随便丢在江边让你捡到?”
“千真万确!这船跑得快,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军官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现在战事吃紧,任何一点可疑都不能放过,但万一真是个侥幸逃生的老百姓……
“口说无凭。今晚有一队弟兄要去后方搜集补给,顺便侦查敌情,你跟着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夜。
铁生跟着一小队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中穿行。
怀里揣着罗盘,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凭借着罗盘的指引和一丝莫名的直觉,他在一处坍塌的仓库区停下了脚步。
“这里……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铁生指着一个被炸塌半边的仓库,声音有些不确定。
带队的班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命令道:“进去看看!”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挪开断壁残垣,当手电筒光柱照亮仓库深处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码放整齐的粮食口袋,一箱箱锃亮的子弹,甚至还有几门完好的迫击炮!
“我的乖乖!发财了!”
班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看向铁生的眼神瞬间变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那名审讯他的军官亲自召见了铁生,脸上的冰霜消融了不少。
“小子,算你运气好,也算你有几分本事。现在,我问你,这条路,是条九死一生的路,随时都可能掉脑袋。你,敢不敢跟着我们一起,把小鬼子赶出去?”
铁生想起当时日军轰炸的村庄,乡亲们凄厉的惨叫,以及那冰冷刺刀下无辜的亡魂。
还有母亲、阿水叔、林伯……还有铁生。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挺直了胸膛,眼神坚定得像入党。
“长官,只要能打鬼子,我铁生这条命,随时可以拿去!”
“好小子!有种!我破格收你,编入六十师敢死队!”
“是!”
与此同时。
在日军戒备森严的后勤补给线深处,铁柱正佝偻着腰,脸上挂着憨傻的笑容,卖力地搬运着沉重的物资箱。
时而故意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引来日军士兵的哄笑和咒骂;时而又因为“听不懂”命令,做出些啼笑皆非的举动。
正是这副痴傻的表象,让他得以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摸清了车队的运作规律和通往市区关键节点的运输路线图。
今夜,轮到他看守一处堆放着油料和零件的临时仓库。
身边,阿梅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铁柱悄悄握了握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安心。
凌晨时分,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铁柱不经意地挪动脚步,猛地“哎呦”一声,身体一歪,狠狠撞在一个半满的机油桶上!
哗啦——!
黑褐色的机油倾泻而出,瞬间流淌满地。
巡逻的日军闻声冲来,看到满地油污,顿时破口大骂。
铁柱则一脸“闯祸”后的惊慌失措,手舞足蹈地想要去扶油桶,结果脚下一滑,又带倒了旁边堆放的几个空油桶,发出一连串更大的响动。
“八嘎!蠢货!”
一名日本兵怒吼着上前,想要揪住铁柱,却也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混乱中,铁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滑腻的机油和摔倒的同伴吸引,拉起阿梅。
“走!”
临走前,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凭借记忆和偷瞄到的地图碎片,歪歪扭扭写下的“八字桥”三个字。
他迅速将纸条折好,塞进了那双破烂不堪的鞋底。
做完这一切。
他一把抱起惊魂未定的阿梅,窜出仓库,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头扎进了路旁茂密的丛林之中。
身后,日军营地的叫骂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