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蜷缩在废弃盐仓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气息奄奄的阿梅。
咸腥的空气混杂着血的气味,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阿梅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拉扯铁柱的心。
“阿梅,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我们就安全了。”
突然。
“轰隆”一声巨响,盐仓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映照出几张狰狞的日军士兵面孔。
“里面的人,统统出来!”
一个领头的日军曹长用生硬的中国话吼道,冰冷的枪口在黑暗中晃动。
铁柱的心沉到了谷底。
下意识地将阿梅往身后藏了藏,但阿梅因伤痛发出了一声低吟。
“哦?还有活的?”
曹长狞笑着,大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让铁柱倍感煎熬。
一个日军士兵眼尖,发现了蜷缩的铁柱和阿梅,粗鲁地用枪托一捅。
“起来!快快滴!”
铁柱缓缓站起身,将阿梅护在身后。
另一个士兵见阿梅似乎无法动弹,不耐烦地一脚踹在阿梅的腿上。
“呃啊——”
阿梅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
铁柱双目瞬间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看到阿梅痛苦的神情,怒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死了不要紧,阿梅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呆滞憨傻的表情,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啊?啊?长官……长官说啥?俺,俺耳朵……耳朵不好使,听,听不清……”
他装作一个又聋又傻的痴呆。
“八嘎!”
“原来是个傻子!哈哈哈哈!”
周围的日军士兵也大笑起来,看向铁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喂,傻子,你的,什么的干活?”
曹长用枪托戳了戳铁柱的胸口。
铁柱缩了缩脖子。
“干,干活?俺,俺会吃饭,会,会睡觉……长官,给,给饭吃吗?”
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日军士兵们的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军官走了进来。
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铁柱和地上的阿梅身上停留了片刻。
“曹长,怎么回事?”
“报告少佐阁下!发现两个支那人,这个男的是个傻子,那个女的好像受伤了。”
山田健一走到铁柱面前,马鞭挑起铁柱的下巴,打量着他那张脸。
铁柱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和杀意,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空洞。
“傻子?”
山田健一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帝国现在正需要劳力,傻子也能搬东西。把他带上!至于那个女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阿梅。
铁柱心中一紧,生怕山田下令杀了阿梅。
他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山田的腿,哭喊道:“长官,长官开恩啊!她,她是我婆娘,她能干活,她能洗衣做饭,求求长官,带上她吧!俺,俺给她当牛做马……”
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山田健一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也可能是觉得带着一个“傻子”的“婆娘”更有掌控感,用马鞭不轻不重地抽了铁柱一下。
“好吧,既然你这么求情,就暂时留她一条命。不过,如果她敢耍花样,或者拖累了我们,你知道后果。”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铁柱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就这样,铁柱和阿梅被强行押往了日军的临时营地。
营地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和被抓来的中国劳工。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恐惧。
铁柱被分配去搬运军械,沉重的炮弹箱、枪支弹药,压得他脊梁几乎要断掉。
但他没有丝毫怨言,反而默默地忍受着。
但一双眼睛却没有停歇,悄悄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日军指挥官下达命令时的口令声调、哨兵吹哨的独特节奏、巡逻队的固定路线和换岗时间……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他一一刻在脑海里。
因为铁柱从小就自带天赋神通。
记忆力超好!
午休时,其他劳工都累得瘫倒在地,铁柱却主动拿起抹布,“偷懒”似的擦拭着堆放工具的一块铁皮。
那上面,贴着一张日军的布告,写满了日文字符。
他假装擦拭,实则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默写着布告上的字。
曾经如同天书般的符号,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夜晚,劳工们像牲口一样被赶进简陋的草棚。
铁柱找到一个角落,将虚弱的阿梅安顿好。
等周围鼾声四起,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烧剩下的炭条,在铺地的破草席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学会的第一句完整的日语:
【私たちはあなたたちを殺しに来た】——我们是来杀你们的。
写下这行字时,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营地里突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和枪声。
山田健一为了震慑劳工,下令处决两名试图逃跑的劳工。
所有劳工都被驱赶到空地上,铁柱也被推搡着,踉跄着走到了行刑队伍的最前面。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山田健一站在高处。
两个遍体鳞伤的劳工被绑在木桩上。
铁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哀求声,仿佛被吓破了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死死盯住山田健一腰间那柄佐官刀的形制,刀鞘上的樱花纹饰,以及腰牌上的模糊编号。
他要记住这个恶魔的一切。
“预备——开火!”
砰!
砰!
铁柱猛地闭上眼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开始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劳工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而铁柱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型——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要彻底摸清营地所有岗哨的轮换规律,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找到那张被日军严密看管的、通往上海方向的铁路线路图!
夜。
铁柱依旧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目光,穿透了沉沉的黑夜,投向了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