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下河村村口的老槐树下聚集了几个早起的村民。
秋风萧瑟，树叶片片飘落，王秀莲拿着扫帚清理着门前的落叶，心情沉重。
“秀莲，你说林书记的事还有转机吗？”刘小军蹲在树根旁，叼着根草，眼神望向远方。
“哎，谁知道呢。”王秀莲停下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这些当官的心思，咱老百姓哪里猜得透。”
正说着，村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新任村支书老杨从镇上赶回来，脸上带着喜悦的神色。
“大家快去村委会！”老杨还没停稳车就开始喊：“有专家要来咱村！”
“什么专家？”王秀莲连忙迎上去。
“农业专家，说是要研究黑猪品种改良的。”老杨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镇里刚接到通知，让咱们做好接待准备。”
刘小军吐掉嘴里的草：“这时候来专家？不会又是来找茬的吧？”
“应该不是。”老杨摇摇头：“听说是省里的，级别很高。”
村民们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这阵子来的人太多了，纪委的、环保局的，每次都搞得人心惶惶。
上午十点左右，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下河村。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戴着眼镜，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
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相机，一副大学生模样。
“您好，我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周明。”中年男子向迎上来的老杨伸出手：“这是我的学生小李，我们是来调研黑猪养殖情况的。”
老杨连忙握手：“周教授，欢迎欢迎！我是村支书杨建国。”
“杨书记客气了。”周教授和蔼地笑着：“听说贵村的黑猪养殖搞得不错，特地过来学习交流。”
旁边的年轻人小李忙着调试相机，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那您二位先到村委会坐坐？”老杨提议道。
“不用客气，我们直接去养殖场看看吧。”周教授摆摆手：“实地考察更有价值。”
一行人向养殖场走去，路上遇到不少村民。
王秀莲远远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心里嘀咕着什么。
养殖场里，几十头黑猪正在悠闲地觅食。
周教授走到围栏边，仔细观察着猪群，不时点头赞许。
“这品种确实不错，体型匀称，毛色纯正。”周教授对老杨说道：“是谁负责技术指导的？”
“是我们林书记。”老杨有些自豪地说：“他可是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对养殖技术研究得很深。”
周教授眼睛一亮：“林书记在吗？我很想和他交流一下。”
“在的，在工地那边。”老杨指了指不远处的深加工厂房：“不过现在…”
他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周教授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老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林书记现在遇到点麻烦，环保局说我们手续有问题，项目被迫停工了。”
“停工？”周教授皱起眉头：“具体是什么问题？”
“说是先建后批，程序不合规。”老杨无奈地摇头：“其实就是时间差的问题，实质上没有任何污染。”
旁边的小李一直在拍照，听到这里，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能带我们去见见这位林书记吗？”周教授提出请求。
深加工厂房的工地上，设备安装已经暂停，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林远站在厂房门口，望着闲置的机械设备，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书记！”老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专家要见您！”
林远转过身，看到走来的三个人。
那个中年男子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您好，我是周教授，省农科院的。”周教授主动伸出手：“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周教授客气了。”林远与他握手，心里暗自疑惑。
省农科院的教授，怎么会突然来下河村？
而且这个时间点…
“听说您对黑猪养殖很有研究？”周教授开门见山：“能不能介绍一下经验？”
林远详细地讲解了养殖技术、饲料配方、防疫措施等等。
周教授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专业性很强的问题。
“您的技术路线很科学，理论基础也很扎实。”周教授赞许地点头：“难怪能取得这样的成果。”
小李在旁边默默记录着，相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不过我听说项目现在遇到了困难？”周教授话锋一转：“环保方面的问题？”
林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确实有些程序上的问题，正在整改中。”
“具体是什么问题？方便说说吗？”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介绍了环保局检查的情况。
周教授听得越来越皱眉。
“先建后批确实不合规，但如果没有实质性污染，应该可以补办手续。”周教授沉思着说道：“怎么会直接停工呢？”
“钱局长说制度就是制度，不能有例外。”
周教授和小李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林书记，您介意我们在村里住一晚吗？”周教授提出请求：“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养殖情况。”
“当然欢迎。”林远点头：“不过条件简陋，怕委屈了二位。”
“我们不怕苦。”小李笑着说道：“做学术研究就要深入一线。”
当天傍晚，村委会的会议室里。
周教授和小李正在整理白天收集的资料，桌上摆着厚厚一叠文件和照片。
“周教授，您看这个养殖规模…”小李指着一张照片：“已经超出了一般农户的范畴，算是规模化经营了。”
“嗯，而且技术水平很高。”周教授翻看着林远提供的技术资料：“这个林远确实有两把刷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红梅端着热水壶走进来。
“二位老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刘红梅热情地说道：“山里夜晚凉，别着凉了。”
“谢谢大姐。”周教授接过水杯：“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您说。”
“林书记在村里威望怎么样？村民们对他评价如何？”
刘红梅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林书记？那是我们的恩人！要不是他，我们下河村还是那个穷山沟。”
她越说越激动：“您是不知道，林书记刚来的时候，村里啥都没有。现在你看看，黑猪养殖、深加工项目，还有沃尔玛的合同，哪一样不是他带头搞起来的？”
“那最近环保局的事，村民们怎么看？”小李问道。
刘红梅脸色一变：“那就是有人故意找茬！半年前的事，现在拿出来说，摆明了是见不得我们好。”
“有人故意？”周教授追问：“谁会这样做？”
“还能有谁？”刘红梅压低声音：“就是那些看不惯林书记的人。嫉妒呗，见不得年轻人有出息。”
周教授和小李再次对视一眼。
夜深了，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教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他正在电话里和什么人通话。
“情况基本了解了，确实是人为因素。”周教授压低声音：“林远这个人能力很强，村民拥护度也很高。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完全是程序上的瑕疵被人放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周教授不时点头应答。
“好的，我明白了。明天再深入了解一下，然后写份详细报告。”
挂掉电话，周教授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下河村，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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