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下河村村委会办公室。
林远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叠文件。
桌上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林远拿起笔，开始给李建军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
“关于垫付村民医保费用一事，特说明如下：当时正值新农合缴费截止期，村民王大爷、李婆婆等十三户因家庭困难无法及时缴费。考虑到医保关系到村民的切身利益，本人决定先行垫付，确保村民不因经济困难而失去医保保障...”
“关于沃尔玛合作协议签约程序问题，特说明如下：沃尔玛采购经理陈志华先生因行程调整，要求提前一天签署合作协议。考虑到商机难得，且协议内容已经村民大会讨论通过，本人决定先行签约，次日召开乡镇党委会追认...“
写到这里，林远停下笔，陷入沉思。
这些解释都是事实，他自认材料经得起推敲，每一笔开销、每一份协议都有其合理性。
但如果有人故意找茬，任何解释都可能被挑出毛病。
黄思雨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肯定是有备而来。
是想打时间差？
省里给出的七天时限，看似充裕，实则紧迫。
很多程序不一定能在七天内走完。
如果自己不能在这短短几天内补齐所有手续，那这届青干班的宝贵机会，很可能错过。
又或者，这只是她抛出的一个引子，背后还藏着更深的后招？
林远眼神微凝，细细思考。
不久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陈志华的号码，拨了出去。
“小远，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陈志华的声音很轻松。
“志华，有件事想麻烦你。“林远开门见山：“能不能给我写一份证明，证明沃尔玛合同是因为你的行程调整才提前签约的？另外，这份证明加急处理，能在三天内给我吗？”
“出什么问题了？”陈志华一听就知道意外发生了。
林远没有解释过多，简单提了下，材料上面有些遗漏，县里工作需要。
陈志华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我明天就让法务部去办，保证及时送到你手上。“
“那就好，谢谢你，志华。“林远心里松了口气。
.............
第二天上午，江门县委大楼。
李建军脸色阴沉地走出电梯，手里紧攥着一份刚从省里传真过来的补充材料清单。
走廊里碰到几个熟人，平时总要寒暄几句，这会儿却只是匆匆点头，径直走向县委书记办公室。
“德华书记在吗？”李建军在门口停下，向秘书小刘询问。
“在地，李部长您直接进去吧。”
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陈德华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李建军那张愁云密布的脸，陈德华眉头微皱。
“建军，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建军在沙发上重重坐下，将传真件递过去：“出事了，德华书记。省里说林远的材料有问题，要求七天内补齐，否则取消青干班资格。”
陈德华接过传真，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财务记录异常调拨？合作协议程序不当？”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建军语气愤慨：“垫付村民医保费，这是好事！沃尔玛合同提前一天签署，商机不等人！这些在基层都是常规操作，怎么到了省里就成了问题？”
陈德华放下传真，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有人在背后搞鬼。”陈德华断然说道：“林远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做事有分寸，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建军点点头：“能接触到青干班学员档案的人，身份都不简单。这次审查的负责人叫黄思雨，是个年轻女同志。”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小刘探头进来：“书记，程副书记来了。”
程建国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李建军和陈德华脸上不好。
“德华书记，建军，聊什么呢？表情都这么严肃。”
“还不是林远的事。”陈德华将传真递给程建国：“省里说他材料有问题，要求补齐手续。”
程建国接过传真，慢悠悠地看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啧啧，这可真是…”
“程书记，您怎么看？”李建军急切地问道。
“我能怎么看？”程建国将传真放在茶几上：“按省里的要求办呗。该补的材料补齐，该走的程序走完。”
陈德华皱眉：“建国，你的态度怎么…”
“德华书记，这事摆明了是有人要搞事，有可能是林远，也有可能是其他参加青干班的人。”程建国坐正身子：“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让对方挑出毛病。”
转头又对李建军开口问道：“林远的材料有问题吗？详细核实了吗？”
李建军点了点头：“材料反复核查了几遍，但该走的程序还在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德华接起来，是政法委书记王磊。
“德华书记，听说林远的青干班资格有问题？”
“什么听说？消息传得这么快？”陈德华眉头一皱，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是有人在故意散播？
“这不是关心嘛。”王磊笑呵呵地说：“要我说，年轻干部还是要稳重些，不能急功近利。”
陈德华懒得多说，直接挂掉电话。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程建国意味深长地说道：“估计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纪委书记。
“德华书记，建军，程书记。”纪委书记脸上堆着笑容：“都在啊，正好，我有件事要汇报。”
“什么事？”陈德华没好气地问。
“就是关于林远同志的问题。”纪委书记在沙发边站定：“既然省里对他的材料提出了质疑，我觉得县纪委也有必要介入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李建军腾地站起来：“那些都是为民办事，有什么好调查的？”
“建军，你别激动。”纪委书记摆摆手：“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垫付村民医保费，这笔钱的来源需要核实。沃尔玛合同的签署过程，也需要详细了解。”
陈德华冷冷地看着纪委书记：“你的意思是，林远涉嫌违纪？”
“我没这么说。”纪委书记连忙摆手：“但既然省里都有疑虑了，我们县里就更应该把情况搞清楚。这样对林远同志也好，对县里也好。”
程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冷眼旁观，没有表态。
昨天还对林远赞不绝口的人，今天就开始落井下石了。
“德华书记，我觉得纪委的建议有道理。”程建国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如就彻底调查清楚。该是什么结论就是什么结论。”
李建军听着这些话，心里火起，但又不能发作。
在座的都是常委，他一个组织部长，说话分量有限。
“那就调查吧。”陈德华最终点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林远没有问题，某些人的小九九就别打了。”
纪委书记连连点头：“那当然，那当然。我们一定会公正客观的。”
散会后，李建军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电话，想给林远打过去，但拨到一半又挂断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联系都可能被人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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