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反正迟早要有人站出来说话。”
张华按下录音键，胖老板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去年我想从别的地方进点猪肉，价格便宜，质量也好。结果第二天，检疫局的人就上门了，说我的猪肉有问题，当场没收。”
“有问题？”
“屁的问题！”胖老板愤愤不平：“同样的猪肉，德发肉业卖就没问题，我卖就有问题。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张华继续引导：“那您有没有举报过？”
“举报？向谁举报？”胖老板嗤笑道：“检疫局的二把手是王德发的姐夫，工商局的科长是他的狐朋狗友，你说我向谁举报？”
张华心里一震，这和林远提供的信息完全吻合。
“还有更绝的。”胖老板压低声音：“前些年，有个外地老板想在县里开连锁超市，专门卖生鲜。结果不到半个月就关门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断货呗。”胖老板摇头：“在江门县，不经过王德发的同意，你别想碰肉类生意。”
张华关掉录音，感谢了胖老板，然后离开了店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按照同样的方法，走访了另外六家肉类批发商。
得到的信息惊人的一致：王德发确实控制了整个江门县的猪肉市场。
下午三点，张华来到新鲜农贸市场，找到了陈斌的鲜天下超市。
超市内人流稀少，货架上的肉类品种不多。
陈斌看到张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张记者？您怎么来了？”陈斌放下手中的东西。
“陈老板，我们谈过的事，现在可以正式启动了。”张华开门见山。
陈斌环顾四周，确认店里没有其他人：“您的意思是？”
“林书记让我告诉您，反击的时候到了。”张华拿出录音设备：“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现在需要您的配合。”
陈斌的眼神开始闪烁：“张记者，我…我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张华耐心地问道。
“王德发势力太大，万一…”陈斌欲言又止。
“陈老板，您觉得现在的日子好过吗？”张华反问道：“继续忍受下去，您的超市能撑多久？”
陈斌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撑不了多久了。这个月已经亏了三万多。”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张华语气肯定：“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林书记那边承受着巨大压力，您再不站出来，就真的没机会了。”
陈斌咬了咬牙：“好！我豁出去了！”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这里是我这几年的进货记录，还有被王德发打压的证据。”
张华翻看着文件，每一页都记录着陈斌的血泪史。
被断货、被威胁、被迫提价，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这些够了。”张华合上文件夹：“还有其他受害者愿意出来作证吗？”
“有。”陈斌点头：“老李家的猪肉摊、永兴食品店，还有好几家农贸市场的商户。大家早就受够了，就是没人带头。”
“那现在就联系他们。”张华掏出手机：“今晚八点，咱们在‘聚贤茶楼’碰头，具体商量怎么行动。”
陈斌忙不迭地点头：“我马上去联系。”
………………
与此同时，省城农业厅办公大楼。
张为民提着公文包，神色严肃地走进检疫处。
他在农业系统工作三十多年，人脉关系遍布各个部门。
“老张！”检疫处处长刘永强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迎接：“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老刘，有个急事需要您帮忙。”张为民拉着刘永强的手：“江门县下河村的检疫申请，能不能特事特办？”
刘永强愣了一下：“江门县？那边的检疫不是都在县里办吗？”
“就是因为县里有问题，所以才找您的。”张为民压低声音：“有人故意刁难，我怀疑背后有猫腻。”
刘永强的表情变得严肃：“您说详细点。”
张为民把下河村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重点提到了王德发控制检疫局的事。
“这么严重？”刘永强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
“所以我才直接找您。”张为民拿出申请书：“这个项目是沃尔玛的合作伙伴，如果因为地方保护主义搞砸了，影响的是整个省的形象。”
刘永强接过申请书，仔细看了看：“手续齐全，符合省级检疫的条件。”
他拿起电话：“小王，你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
“安排明天的检疫任务，江门县下河村，优先处理。”刘永强吩咐道：“另外，通知技术科，派最好的专家去。”
“好的，刘处。”年轻人记下了要求。
张为民松了口气：“太感谢了，老刘。”
“客气什么。”刘永强摆摆手：“不过老张，如果真的发现县里有违规操作，我们可能要深入调查。”
“应该的。”张为民点头：“农业系统不能有害群之马。”
………………
晚上八点，聚贤茶楼三楼包间内。
张华坐在主位，面前围着七八个商户。
陈斌在旁边逐一介绍：“这位是老李，开了十几年的猪肉摊。这位是永兴食品店的王老板。这位是…”
“各位老板，我就直说了。”张华环顾一圈：“现在有个机会，彻底解决王德发垄断的问题，但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张记者，您说怎么办？”一个瘦高的男人开口了：“我们早就受够了。”
“首先，需要大家提供被王德发打压的证据。”张华拿出录音设备：“越详细越好，最好有时间、地点、具体损失。”
几个商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其次，媒体报道出来后，可能会有人找你们施压。”张华语气严肃：“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缩。”
“那我们的安全怎么保障？”一个女老板担心地问道。
“放心，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张华胸有成竹地说道：“省里已经介入了，王德发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
“真的？”几个人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张华点头：“明天省农业厅的专家就会到下河村检疫，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已经知道县里的问题了。”
陈斌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好！这回总算有希望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几个商户详细讲述了被王德发打压的经历。
张华全程录音，并做了详细记录。
十点半，聚会结束。
张华收拾好资料，感觉收获巨大。
她拿出手机，给林远发了条短信：“任务完成，明天发稿。”
回到酒店房间，张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撰写报道。
标题她已经想好了：《江门县猪肉市场垄断调查：权力与金钱编织的利益网》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深夜十一点，下河村村委会。
林远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桌上摆着厚厚一沓文件。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证据，包括录音、照片、证人证词等等。
刘红梅端着夜宵走进来：“林书记，您该休息了。”
“马上就好。”林远放下手中的笔：“红梅姐，你觉得这次我们能成功吗？”
刘红梅想了想：“林书记，说实话，我也不太懂这些。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林远笑了笑：“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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