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下河村检疫站。
刘小军拿着一沓申请材料,站在柜台前等了半个小时,工作人员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检疫证申请?”工作人员接过材料,随便翻了翻:“材料不齐。”
“不齐?”刘小军愣了一下:“缺什么?”
“养殖场环评报告、水质检测证明、饲料成分分析…”工作人员一口气说了七八样:“这些都没有。”
刘小军急了:“师傅,以前办证从来不要这些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上面新规定,所有检疫证都要严格按流程办理。”
“那这些材料去哪里开?”
“环评去环保局,水质检测去疾控中心,饲料分析去农业局…”工作人员报了一串地址:“最快也得半个月。”
刘小军脸色发白:“师傅,我们村情况特殊,能不能…”
“没有特殊!”工作人员态度强硬:“谁来都一样,按规定办事。”
刘小军只好拿着材料走出检疫站,掏出手机给林远打电话。
“林书记,出事了。检疫站说要补齐七八种材料,最快半个月…”
电话那头,林远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了,你先回来。”
………………
同一时间,县城某茶楼包间内。
张寡妇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张嫂子,听说村里的养猪项目出了问题?”老赵关切地问道。
“别提了,死了几十头猪,损失惨重。”张寡妇一脸愁苦:“我们这些老百姓,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老赵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这事确实挺可惜的。不过话说回来,当初选址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提过意见?”
“提了,提了好多次!”张寡妇来了精神:“我早就说那地方不行,地势低洼,一下雨就积水。可林书记非不听,说什么专家论证过的。”
“专家论证?”老赵做出惊讶的表情:“那为什么还会出问题?”
“谁知道呢!”张寡妇越说越激动:“我看那些专家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老赵适时地拍了拍张寡妇的手:“张嫂子说得对。其实王老板一直很关心下河村的发展,之前也想帮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人不领情啊。”老赵叹了口气:“王老板出好价钱收购,还能保证销路,多好的事。可有人偏偏要搞什么沃尔玛,结果呢?”
张寡妇听得直点头:“就是就是,我早就觉得不靠谱。沃尔玛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还不如就近卖给王老板,省心省力。”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老赵故作无奈:“关键是要想办法挽回损失。”
“怎么挽回?”张寡妇急切地问。
“这样吧,”老赵压低声音,“王老板念在乡亲们不容易的份上,愿意收购一部分猪,价格按市场价,不压价。”
张寡妇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真的。”老赵点头:“不过有个前提,得有人出面协调,毕竟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
“您的意思是…”
“张嫂子在村里有威信,如果您能出面说和说和…”老赵的话留了半截。
张寡妇明白了:“这事我可以考虑。不过林书记那边…”
“林书记是个好人,只是年轻,经验不足。”老赵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为了大局着想,需要有人提醒提醒他。”
………………
下午时分,刘志杰的母亲正在家里洗衣服,门口来了两个陌生男人。
“请问您是刘志杰的母亲吗?”其中一个男人客气地问道。
刘母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
“我们是县法律援助中心的。”男人拿出工作证:“听说您儿子的事情有些冤枉,特来了解情况。”
听到冤枉两个字,刘母立刻放下手中的衣服:“冤枉?我儿子确实冤枉!”
“能详细说说吗?”另一个男人掏出记录本。
“我儿子就是往饲料里掺了点沙子,这算什么大事?”刘母越说越激动:“村里养猪的时候,从来没让我们参与,现在出了问题就抓我儿子,这不是找替罪羊吗?”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您儿子?”
“肯定是!”刘母咬牙切齿:“我儿子老实巴交的,哪会干坏事?都是被人逼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刘大姐,根据我们了解,您儿子的行为确实情节较轻,完全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真的吗?”刘母眼睛一亮。
“当然。不过需要有人出面担保,证明他是初犯,而且有悔改表现。”男人说道:“如果村里的主要干部能出具证明…”
刘母明白了:“您是说林书记?”
“对。如果林书记能出面说情,您儿子很可能就能回家了。”
刘母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林书记未必愿意帮忙啊。”
“那就要看您的诚意了。”男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都愿意做的。”
………………
傍晚时分,村委会门口聚集了十几个村民,张寡妇站在最前面,情绪激动。
“林书记,你出来!我们有话要说!”张寡妇扯着嗓子喊。
林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这些村民,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张嫂子,有什么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张寡妇叉着腰:“林书记,你说实话,沃尔玛到底还收不收我们的猪?”
“收,为什么不收?”林远耐心地说道。
“收个屁!”张寡妇粗暴地打断:“检疫证都办不下来,拿什么给人家?”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就是,现在检疫站要求那么严,半个月都办不下来!”
“猪等不起啊,再等下去都要老了!”
“林书记,您给个准话,这猪到底怎么办?”
林远看着这些村民焦急的脸,不是作伪。
但也绝对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看来是王德发那边开始发力了。
心里有了计较,林远环视一圈村民们,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我理解大家的担心,检疫证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想办法?怎么想办法?”张寡妇步步紧逼:“人家检疫站铁了心要按新规定办,你有什么办法?”
这时,刘志杰的母亲也挤了过来:“林书记,我儿子的事,您看…”
“刘婶,您儿子的事我会关注的。”林远说道。
“关注?”刘母的声音变得尖锐:“我儿子在里面受罪,您就说个关注?”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张寡妇见时机成熟,大声说道:“林书记,要不咱们实际一点,把猪卖给王老板算了。人家价格公道,手续简单,现款现货。”
“就是!”刘母附和道:“与其在这里空等,不如早点回本!”
林远环顾四周,看到村民们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动摇。
这就是王德发想要的效果?
从内部分化,制造混乱,让他失去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