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远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说话管用。”
他转向张华：“张记者，这些材料够发稿了吗？”
“足够了。”张华合上记录本：“而且我们还会继续深入调查，看看这种违规操作背后，还隐藏着什么。”
王德发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态度开始变化：“林书记，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什么都可以商量。”
“现在知道谈了？”王秀莲在一旁冷笑：“刚才不是很横吗？”
“就是，欺负我们村民老实是不是？”刘小军也愤愤不平。
王德发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们的态度都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他，反而充满了敌意。
他这趟特意来下河村，一方面是来试探虚实，看看林远到底有多少手段。
另一方面带着小弟马仔们来造势，制造恐慌。
没想到，林远年纪轻轻一点跟块石头样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还反将一军，把自己架得不上不下的。
王德发深吸口气，想到来之前李波交代过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再把事情闹大了。
走向前几步，凑进了林远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书记，给个面子，咱们私下解决，价格好说，条件好谈。”
不仅声音压低了，身段也放低了。
“私下解决？”林远摇摇头：“王老板，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王德发不甘心地问道。
“公平竞争的原则，依法经营的原则，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的原则。”
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下河村的猪能卖给沃尔玛，说明我们有这个实力，凭什么要被你们这种不正当手段卡脖子？”
张华看着林远，眼睛里隐隐有光。
智慧，性格，长相等等，到目前为止，每一点都给了张华惊喜。
这一趟来下河村，真是值了。
王德发见林远没有半点沟通的意思，心里火一下就窜上来了，也懒得再装了，直接撕破了脸。
“好！好得很！林远，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手下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王德发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书记威武！”
“让他们知道，我们下河村不是好欺负的！”
“就该这样，跟他们硬刚到底！”
............
王德发一行人离开后，村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林书记，您歇会儿吧，脸色还是不太好。”刘红梅搀扶着林远往回走。
“是啊林书记，刚才您那话说得真解气！”王秀莲兴奋地比画着：“看王德发那副狼狈样，活该！”
林远点点头，但眼神却显得有些凝重。
张华跟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回到村委会办公室，林远关上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张记者，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林远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王德发今天来是有目的的，更像是在试探虚实。”
张华翻着记录本：“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试探村民的态度，试探你这个记者的分量。”林远望向窗外，目光深远：“他现在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林远沉思片刻：“第一，切断检疫通道。既然违规发证的事败露了，他肯定会让检疫局的人收手，甚至可能故意给我们设障碍。”
张华记录着：“然后呢？”
“第二，煽动村民内讧，村里并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经不起诱惑或者威胁。”
“第三，抹黑我，年轻气盛、不谙世事、瞎胡闹，这类帽子扣下来，很容易让上级对我失去信心。”
张华抬起头：“还有呢？”
“第四，对付你。”林远直视着张华的眼睛：“找你们报社的上级施压，让你退出这件事。”
张华脸色微变，想起了副主编老陈的话，还有李波的劝告。
“看来，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行动。”张华合上记录本：“我今晚就回去，争取明天见报。”
“不急。”林远摇头：“太急反而容易出纰漏。你先回去，我这边再完善一下证据。等时机成熟了，一击必中。”
………………
当晚
江门县政府大楼，李波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王德发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李主任，事情麻烦了。”王德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那小子太难缠，而且手里确实有料。”
李波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录音的事我听说了，你们太大意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王德发烦躁地弹了弹烟灰：“关键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李波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觉得那个林远是什么路数？”
“什么路数？”王德发愣了一下。
“我查过他的履历。”李波重新戴上眼镜：“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学生会主席，优秀毕业生。这样的人，会是简单角色？”
王德发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他今天的表现，处处都在算计。先是用录音反击你，然后借沃尔玛的电话稳定军心，最后还不忘给记者表演，这哪里是个愣头青？分明是个老狐狸。”
王德发越听脸色越难看：“那现在怎么办？”
李波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按计划行事。第一步，让检疫局收紧政策，正常流程办事。”
“刘科长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他比咱们还着急。”李波冷笑一声：“录音里可是把他的名字都提到了。”
王德发点点头：“那记者呢？”
“我已经联系了《民生周报》的主编，他们那边会处理。”李波回到座位上：“一个小记者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
王德发松了口气：“那林远呢？”
“林远…”李波沉吟片刻：“这个人不好对付，正面硬刚没用，得从侧面入手。”
“什么意思？”
“村民。”李波简洁地说道：“再团结的村子，也有利益分歧。找几个合适的人，从内部搞垮他。”
王德发眼睛一亮：“有想法了？”
“张寡妇不是一直有怨言吗？还有那个刘志杰的母亲，她儿子因为林远的举报被抓，心里肯定有恨。”李波敲着桌面：“这种人，正好利用。”
“再找几个人，匿名举报林远贪污扶贫款、虚假扶贫政绩，还可以给他编造一些男女方面的问题。”
王德发闻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李主任啊。
这么快就想到一系列应对方法。
这套组合拳下来，林远就是铁打的也抗不住了。
“还是李主任想得周全。”
“另外，”李波压低声音，“县里马上要进行年终考核，林远作为新任村支书，如果村里出了乱子，上面对他的印象肯定会打折扣。”
王德发听明白了：“你是说…”
“制造一些小麻烦，让他焦头烂额，自然就没精力对付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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