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满是泥泞的养殖场上。
林远站在废墟般的猪舍前，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一整夜在暴雨里带头抢救工作，连湿透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饶是林远仗着年轻身体好，也有点受不了。
村民们看着眼前的年轻村支书林远疲惫不堪的样子，尽管心里满满怨气，也不知道朝谁发。
“小军，先把受伤的猪隔离开。“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用干净的稻草垫好，别让它们再受凉。“
刘小军点点头，招呼几个年轻人开始行动。
“秀莲嫂子，你带人清理积水，先从3号猪舍开始。“林远转向王秀莲，后者眼睛还红红的。
“林书记，您歇会儿吧，脸色这么难看。“王秀莲担心地看着他。
“是啊，林书记，你可不能累到，还要带着大家致富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远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跟刘长贵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是真心要带着下河村致富的好书记啊！
真要累出问题了，换个人能比林书记做得好吗？
村民们一个个都有些心疼。
“不碍事。“林远摆摆手，又转向张教授：“张教授，消毒药水够吗？“
“够的，我昨晚就让人从县里紧急送来了。“
张为民教授也是一夜未眠，但精神头比林远好一些：“现在最要紧的是防疫，不能让猪群出现传染病。“
村民们默默地干着活，没有人再抱怨。
经历了昨夜的风雨，大家都明白，现在除了救猪，没有别的选择。
刘红梅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林书记，您先吃点东西吧。“
林远接过粥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你们都吃了吗？“
“吃了吃了。“
中午时分，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损失统计出来了：共死亡小猪50头，重伤6头，轻伤80多头，倒塌猪舍两间半。
“还有180多头猪活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张教授安慰道。
林远点点头，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强撑了一天一夜，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林书记！“王秀莲突然尖叫一声。
林远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泥地里，不省人事。
..................
与此同时
大昌市，《民生周报》编辑部。
张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林远留下的录音设备和检疫证件。
报社所有人都去采访暴雨灾情了，她留下来思考如何处理这个爆料。
“确实是个大新闻。“张华自言自语地说着，又听了一遍录音。
麻子那得意扬扬的声音再次响起：“检疫局的刘科长是我们王总的铁哥们，二把手更是我们王总姐夫...“
正当她准备动笔写稿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报社的副主编老陈，五十多岁，一脸严肃。
“小张，听说你在调查江门县的事？“老陈走到她桌前。
“是的，陈主编。“张华抬起头：“有个村支书举报当地猪肉垄断，证据确凿。“
老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这事你别碰了。“
“为什么？“张华愣了一下：“这可是重大新闻，而且还涉及沃尔玛...“
“就是因为涉及面太广，所以不能碰。“老陈摆摆手：“我刚接到风声，江门县那边关系复杂，水很深。“
张华皱眉：“陈主编，我们是新闻工作者，不应该因为关系复杂就回避真相吧？“
“小张，你还年轻，不懂里面的门道。“老陈站起身，语重心长地说：“这种地方性的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真要报道了，不光是那个王德发，背后还有一串人要倒霉。“
“那又怎么样？违法就是违法。“张华的语气有些激动。
“违法？“老陈苦笑一声：“在地方上，什么叫违法？法律条文写得清清楚楚，但执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陈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华：“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有些黑幕，不是我们一家小报社能捅破的。“
“可是...“张华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老陈语气不容商量：“小张，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我知道你有背景，有来历，但做事之前还是先想想，参与到其中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说完，老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张华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她想起了新闻学院老师说过的话：“记者的职责就是揭露真相，为民发声。“
可现实呢？现实就是有些真相不能说，有些声音不能传达。
她还记得，从小父亲就教导她，做人要正直，做事要问心无愧，尤其是面对不公，绝不能退缩。
母亲也常说，笔杆子在手里，就要为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说话。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张华记者吗？“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的，您哪位？“
“我是江门县政府办公室的，听说您在调查我们县的一些事情？“
张华心头一紧：“您怎么知道的？“
“消息传得很快。“对方笑了笑：“张记者，我想跟您见个面，聊聊这件事。“
“聊什么？“
“聊聊真相。“对方的声音很平静：“您以为您掌握的就是全部真相吗？“
挂掉电话，张华心里更加矛盾了。
一边是职业操守，一边是现实压力。
一边是那个叫林远的年轻村支书，一边是复杂的利益关系。
她拿起桌上的录音设备，又放下了。
十几分钟后，张华依然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
..................
下河村，村委会。
林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
高烧已经持续了两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刘红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不时给他擦额头。
“红梅姐，林书记还没醒？“门外传来刘小军的声音。
“刚睡着，你小声点。“刘红梅压低声音回答。
刘小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村里的事都安排好了，猪群现在很稳定，没有发生传染病。“
“张教授呢？“
“还在养殖场盯着，说是关键时期不能掉以轻心。“刘小军看了看床上的林远：“他什么时候能好啊？“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应该问题不大。“刘红梅叹了口气：“就是太累了，一直硬撑着。“
这时，林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红梅...“
“林书记，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刘红梅赶紧凑过去。
“猪...猪怎么样了？“林远声音很虚弱。
“都很好，您别操心了，好好休息。“刘红梅拿起水杯：“先喝点水。“
林远喝了几口水，精神稍微好了一些：“沃尔玛那边有消息吗？“
刘小军摇摇头：“还没有，可能因为暴雨的事耽搁了。“
林远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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