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林远赶回下河村,天空中已经聚集了厚厚的云层,空气闷热潮湿。
养殖场里一片忙碌,村民们正在加固猪舍,清理排水沟。
“林书记回来了!”王秀莲看到林远,像看到主心骨一样:“您快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林远快步走到养殖场,仔细查看各项设施。
排水沟基本疏通了,但还不够深。
“小军,再挖深点,水流要能快速排走。”林远指着主排水沟:“另外在猪舍周围再挖一圈浅沟,双重保险。”
刘小军抹了把汗:“好嘞!”
林远又来到饲料仓库,几个村民正在往高处搬运饲料袋。
“这些够吃三天吗?”林远问道。
“够了,我们多准备了一些。”李大爷喘着粗气:“就怕暴雨过后路不好走,运不进来新的。”
“考虑得周到。”林远拍拍老人的肩膀:“辛苦了。”
检查完设施,林远又来到猪舍。
小猪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暴雨前的压抑,显得有些不安。
“张教授什么时候到?”林远问刘红梅。
“说是今天晚上,不过这天气…”刘红梅望了望天空。
“让他别来了,路上不安全。”林远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张为民的声音传来:“小林啊,我正准备出发呢。”
“张教授,这边要下暴雨,您就别来了。”林远劝道:“等天气好转再说。”
“暴雨?那更要去了!”张教授的语气很急切:“暴雨对猪群影响很大,我得过去指导一下。”
“路上不安全…”
“没事,我开车小心点。”张教授已经下了决心:“你们是我的试点项目,出了问题我也有责任。”
挂掉电话,林远心里暖暖的。
关键时刻,谁是真朋友一目了然。
夜幕降临,村民们还在忙碌。
家家户户都在为暴雨做准备,检查房屋,清理院子里的杂物。
村委会的大喇叭响起了林远的声音:
“各位乡亲,明天开始有大暴雨,请大家做好防范。老房子住着不安全的,今晚就到村委会来住。有什么困难及时联系村里。”
喇叭刚停,王秀莲就带着几个妇女来了。
“林书记,我们几个商量了,今晚轮流到养殖场值班。”王秀莲语气认真:“万一半夜出了问题,也好及时处理。”
“太危险了,暴雨天别去。”林远摆手。
“不危险,我们就在值班室里,哪也不去。”王秀莲很执拗:“这些猪是全村的希望,我们得守着。”
“那好,但要保证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林远叮嘱道:“命比猪重要。”
凌晨三点,一场大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不到半小时,雨势越来越大,仿佛天漏了个大窟窿。
林远睡不着,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电闪雷鸣,雨水形成了一道道水帘。
手机响了,是王秀莲打来的。
“林书记,养殖场这边还好,排水沟起作用了。”王秀莲的声音有些急促:“但是有个问题,1号猪舍的围墙有点渗水。”
林远皱眉:“严重吗?”
“暂时还好,但雨再大点可能扛不住。”
“你们先别动,我现在过去。”林远抓起雨衣就往外冲。
暴雨中的村子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一下。
林远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养殖场。
值班室里,王秀莲和另外两个妇女正在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在哪?”林远甩了甩雨衣上的水。
“1号猪舍,您看。”王秀莲指着外面。
借着手电筒的光,林远看到猪舍的北墙确实有渗水痕迹,而且越来越明显。
“有沙袋吗?”林远问道。
“准备了一些,在仓库里。”
“快去拿,在墙根码一排。”林远卷起袖子:“我去看看排水情况。”
冒着暴雨,林远查看了整个养殖场的排水系统。
主排水沟水流湍急,但还能应付。
几个辅助排水沟也在发挥作用。
但如果雨再大下去,恐怕就危险了。
回到值班室,王秀莲已经组织人手码好了沙袋。
“林书记,要不要叫更多人来帮忙?”王秀莲问道。
“先不要,太危险。”林远摇头:“我们几个人够了,实在不行就转移猪群。”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巨雷,整个养殖场都被照得通亮。
紧接着,雨势更大了。
雷声过后,暴雨像疯了似的往下倒。
林远话音未落,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1号猪舍北墙的水泥块掉了一大片。
“不好!墙要塌!”王秀莲尖叫一声。
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束照出触目惊心的画面。
墙体开始外倾,雨水像决堤的河流冲进猪舍。
里面的小猪惊慌失措地嚎叫着,拼命往高处挤。
“快!转移猪!”林远二话不说冲进雨幕。
王秀莲她们也跟了上去,几个人在齐腰深的积水里艰难地驱赶着惊慌的猪群。
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割,谁也看不清谁。
“林书记!墙真的要倒了!”一个妇女哭喊着。
果然,又是一阵巨响,半面墙轰然倒塌。
幸好猪群已经被赶到了安全区域,但积水还在上涨。
这时,村里的大喇叭响了:“所有人到养殖场集合!快来救猪!”
不到半小时,几十个村民冒着暴雨赶了过来。
刘小军扛着铁锹,刘红梅提着水桶,连七十多岁的李大爷都拄着拐杖来了。
“这选的什么破地方!”人群中传出抱怨声,是村里的张寡妇:“我早就说了,这地势低洼,根本不适合养猪!”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王秀莲怼回去:“猪都要淹死了!”
“有用没用都得说!”张寡妇的嗓门更大了:“当初选址的时候,谁听我们的意见了?现在出了事,让我们来救?”
“张嫂子,这时候就别吵了!”刘小军劝道。
“我就要吵!”张寡妇指着塌掉的墙:“这些猪要是全死了,咱们投的钱怎么办?孩子上学的钱怎么办?”
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附和张寡妇的话,有人反驳,声音越来越大。
“够了!”林远吼了一声,嗓子都哑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猪死了谁都没好处!”
“那你说怎么办?”张寡妇双手叉腰:“这雨还要下多久?墙塌了怎么修?”
“修不了也要修!”王秀莲抹着脸上的雨水:“这些猪是咱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张寡妇冷笑:“我看是要命的根子!”
就在这时,2号猪舍的排水管也堵了,积水开始倒灌。
“别吵了!快去疏通排水管!”林远顾不上争论,抓起铁锹就往那边跑。
看到林远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村民们也不再争论,各自找工具干活去了。毕竟不管怎么抱怨,猪死了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疏通排水管的活又脏又累。林远趴在地上,用手掏着堵塞的泥沙和垃圾。雨水灌进嘴里,带着腥臭味。
“林书记,我来吧!”刘小军要接过他的活。
“不用,我能行。”林远继续掏着:“你去加固3号猪舍的围墙。”
深夜时分,暴雨稍微小了些,但积水还在上涨。
村民们分成几个小组,有的在抢修猪舍,有的在转移饲料,有的在安抚惊慌的猪群。
“林书记!”远处传来呼喊声,是刘红梅:“张教授的车陷在村口了!”
林远心头一紧,张教授这个时候来,路上得多危险。
“叫几个人去接一下,小心路滑!”林远大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