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下河村养殖致富项目动员大会召开。
林远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半信半疑的脸庞,心里有数。
“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跟大家说说咱们村的发展规划。”
林远拿出那份装订整齐的规划书,“县里已经批准了,第一期资金八十万,专门用来发展生猪养殖。”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
“林书记啊,养猪能赚钱吗?”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俺家前些年也养过几头猪,赔的裤子都当了。”
“就是啊!”另一个村民接话,“猪肉价格一天一个样,今天一斤十五,明天说不定就跌到八块。咱们这些泥腿子,哪懂什么市场?”
林远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扫视一圈:“刘大叔说得对,以前散户养猪确实风险大。但咱们这次不一样,是规模化养殖,统一品种,统一饲料,统一销售。”
“而且我们也不是单打独斗,省农科院的专家团队会全程指导咱们的养殖项目。”
“从猪崽的引进、饲料配比、疫病防治到日常管理,都会有专业人士手把手教,确保咱们的猪都能健康成长,达到最好的品质。“
林远一口气说完,村民们听到省农科院专家指导,兴趣比之前高涨了不少。
“统一销售?卖给谁啊?”人群中传来问题。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大型超市和食品加工厂,他们对绿色生猪有需求。”
说完,林远举起手机,给大家展示和超市以及食品加工厂的合作框架协议。
“这些都是初步的合作意向。”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意向书?那就是口头承诺呗!”
“万一到时候人家不要了咋办?”
“林书记,你别怪俺们说话直,你一个大学生,懂养猪吗?”
这话说得台下不少人点头。
林远看出了村民们的疑虑,这些朴实的农民经历过太多失败,已经不敢轻易相信所谓的致富项目了。
说到底是穷怕了。
前几任不是没有折腾过,但下河村的客观情况摆在这里。
就在这时,王秀莲从人群后面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秀莲叉着腰,声音尖锐,“林书记为了咱们村操碎了心,连刘长贵那个黑心的都敢搞,你们还有什么不信的?”
“秀莲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刚才质疑的那个汉子摆摆手:“搞刘长贵和养猪是两码事。再说了,万一赔了钱,你能负责吗?”
王秀莲被问得一噎,但很快又反击道:“赔钱?你刘二狗这些年跟着刘长贵混,赚到钱了吗?现在有机会翻身,你反倒怂了!”
“我怂?我是谨慎!”刘二狗脸红脖子粗:“再说了,你一个寡妇,拖着个孩子,懂什么生意?”
“你说什么?”王秀莲眼睛瞪圆,“我是寡妇怎么了?我不能有判断力了?”
“秀莲说得对。“又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党员李大爷,七十多岁了,在村里辈分最高。
“老李,你也糊涂了?“刘二狗急了:“养猪能有什么前途?“
李大爷拄着拐杖,缓缓说道:“前途不前途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林书记敢跟刘长贵斗,敢把贪污的事捅出来,这就是有担当的人。“
他指着林远:“你们看看,这小伙子为了整理账目,几天几夜没合眼。这样的人,至少不会害咱们。“
人群中又有几个人点头附和,但更多的人还是保持沉默。
林远知道,光靠几句话是说服不了所有人的。
眼看台下要吵起来,林远拍了拍话筒:“大家先听我说。”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远缓缓开口:“我理解大家的担心。毕竟这些年,村里搞过的项目不少,赚钱的不多。”
“但这次不同。第一,有政府资金支持,风险不会让大家承担。第二,我会全程参与管理,不是甩手掌柜。”
“林书记,你说风险不让我们承担谁承担,真赔了,大半年的没收入,大家伙日子怎么过啊?”一个穿着褪色中山装的老头站起来,眼神精明。
这话问得尖锐,台下村民们都竖起耳朵等答案。
林远沉默片刻,然后坚决地说:“如果项目失败,我愿意留在下河村,直到把损失补偿给大家。”
“说得好听,到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人,我们上哪找你去?”那个老头冷笑:“年轻人啊,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台下议论声四起。
王秀莲又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些人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林书记为了咱们得罪了多少人?现在要带着咱们发财,你们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她抹了抹眼角:“我王秀莲虽然是个寡妇,但我认准了的事就要干到底。林书记,我家那三分地,全部用来种饲料玉米,我还愿意到养殖场打工!”
“我也支持林书记!”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是村里的小伙子刘小军,在外打工了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回老家。
“反正在家种地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跟着林书记试试。”
“还有我!”刘红梅也站起来,“妇联工作本来就要支持村里发展,我举双手赞成。”
支持的声音还是少数,更多的村民还是在观望。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又开口了:“林书记,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有一点你想过没有?养猪场建在哪?咱们村哪块地适合?”
林远点了点头,选址确实是个大问题,他这段时间忙着搞账目,还没来得及仔细勘察地形。
“关于选址,大家有什么好建议?”林远虚心请教。
“我在这村里住了七十年,那块地什么情况我最清楚。想建养殖场,除了村东头那块低洼地,还能建哪?”
“村东头?”林远皱眉,“那块地怎么样?”
“怎么样?”老头摇摇头,“地倒是够大,也够平,就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就是什么?”王秀莲着急地问。
“就是每年雨季都积水。”老头慢条斯理地说,“那块地地势低,一下大雨就成了水塘。前些年刘长贵想在那建个什么加工厂,也是因为这个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