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程建国

看到程建国，周志明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林远打得什么主意，程建国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

程建国走到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远身上：“林远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账目，能给我看看吗？“

林远恭敬地将桌上的账目原件递过去：“程书记，请您过目。“

程建国接过账目，当着所有人的面，仔细翻阅起来。

随着他的翻动，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向周志明：“周同志，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志明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程建国又看向刘长贵：“刘同志，二柱同志刚才说的话，你作何解释？“

刘长贵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程...程书记，这...这是误会...“

“误会？“程建国冷笑一声：“那好，我现在就让纪委的同志来核实一下，到底是不是误会。“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张，你们马上到下河村来...对，带上调查组，有重要线索需要核实。“

挂掉电话，程建国看向在场的所有人：“今天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许离开，等纪委的同志来了一起调查。“

刘长贵彻底瘫在椅子上，周志明也面如死灰。

林远淡淡一笑，没有多看一眼。

人群散去后，趁着纪委来的空档，村委会办公室里只剩下程建国和林远两人。

程建国背着手，踱步到窗前，望着院子里还在议论纷纷的村民们。

他的手指轻敲着窗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小林同志，你知道李明瑞为什么让我专程绕道来这一趟吗？“

林远站在桌边，收拾着散乱的文件：“请程书记指教。“

林远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这话不能从自己口里说出来。

难不成直说，没错程书记，是我让李主任专程让你过来看这场戏的？

“呵。“程建国转过身，目光锐利：“他说有个清华的选调生在下河村干得不错，让我过来看看。”

“我当时还想，区区一个驻村书记，值得我跑这一趟？“

他走到林远对面坐下，手指敲击桌面：“现在我明白了，你这是在下一盘棋啊！“

林远听出了程建国的不满，这是对自己当了把刀有情绪了啊！

他神色不变：“程书记误会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程建国冷笑：“如果只是按规矩，你会算准我今天在镇上检查工作？如果只是按规矩，你会提前准备这么详细的材料等着我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程建国的声音放缓，但语气更加尖锐：“小林同志，我和周志明的恩怨，你恐怕也打听清楚了吧？”

“去年的那个工程项目，他私下里没少给我使绊子。你今天这一出，不就是想借我的手收拾他？“

林远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程建国：“程书记，您说得对。我确实有私心。“

这句话让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远继续道：“但周志明和刘长贵勾结，侵吞扶贫款，这是事实。我利用您和他的矛盾，这也是事实。“

“够直接。“程建国靠在椅背上：“至少比那些满嘴官话的人强。不过，小林同志，我要提醒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表情严肃：“做人做事要堂堂正正。暗地里耍手段，玩弄权术，这条路走不长远。今天你把我当枪使，明天别人也会把你当棋子摆弄。“

林远点头：“程书记教诲的是。“

“教诲？“程建国站起身，摇了摇头，略带失望：“我可没资格教诲你这个清华高才生。只是不想看着一个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走歪路。“

他转身准备离开，林远忽然开口：“程书记，您能再给我五分钟吗？“

程建国停住脚步，回头：“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为下河村制定的三年发展规划。“

程建国接过文件，眉头微皱：“发展规划？“

“对。“林远指着文件封面：“下河村虽然贫困，但并非没有出路。“

程建国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下河村地形图，标注详细，连每条山沟都画得清清楚楚。

“下河村地处山区，土地相对富裕，粮食作物产量可观。“

林远指着地图：“第一，可以大力发展生猪养殖，利用本地玉米、土豆等作为饲料，降低成本。第二，在此基础上，延伸产业链，发展猪肉制品加工。“

程建国继续翻页，发现这份规划制作精细，从产业布局到资金预算，从人员配置到销售渠道，每个环节都考虑周全。

“生猪养殖项目预计投资一百万，年产值可达三百万。”

“猪肉制品加工项目预计投资一百五十万，三年后年产值可达五百万。“

程建国念着上面的数字：“小林同志，你这个账怎么算出来的？“

林远走到程建国身旁，指着其中一页：“生猪养殖周期短，见效快，且市场需求稳定。我们主打绿色无公害的山猪肉品牌，可以走高端路线。

“猪肉制品方面，比如烟熏腊肉、香肠等，可以增加附加值，延长保质期，拓宽销售渠道。“

程建国越看越感兴趣：“销售渠道呢？“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大型超市和电商平台，他们对特色农产品有浓厚兴趣。”

“另外，县里也有几家食品加工企业，可以考虑合作代工，先打开市场。“林远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这些都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

程建国放下文件，重新审视林远：“你到下河村才半个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程书记，我不想在下河村混日子。“

林远的声音透着一股韧劲：“既然组织把我分配到这里，我就要让这个村子真正脱贫致富。搞掉刘长贵只是第一步，发展产业才是根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程建国重新翻开发展规划，这次看得更加仔细。

每一个数据，每一项分析，都能看出林远的用心和专业水准。

程建国越看越心惊，不愧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啊，这种人才放到下河村真是屈才了。

“小林同志。“程建国合上文件：“我收回刚才的话。“

“哪句话？“

“说你耍手段的那句。“

程建国站起身，神情严肃：“一个真心为百姓谋福利的干部，用点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的目的和手段都站得住脚。“

林远松了口气：“谢谢程书记理解。“

“不过。“程建国话锋一转：“这个发展规划虽然好，但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县里的财政...“

“资金问题我想过了。“林远打断他：“生猪养殖项目可以申请扶贫专项贷款，猪肉制品加工可以争取农业发展基金。再加上招商引资，资金缺口不会太大。“

程建国点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那我问你，如果让你负责这两个项目，你有信心吗？“

林远毫不犹豫：“有。“

“好。“

程建国第一次在林远面前露出了笑容。

他拍拍林远的肩膀：“我会在县里为你争取支持。不过你要记住，光有规划还不够，关键是执行。”

“下河村的村民们信不信你，跟不跟你干，这才是成败的关键。“

林远点头：“我明白。“

程建国走到门口，回头说道：“还有一件事。周志明的问题，纪委会彻底查清楚。但你要做好准备，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更多人。到时候，压力不会小。“

“我准备好了。“

程建国满意地笑了：“年轻人就该有这个劲头。记住，堂堂正正地干事，光明正大地做人。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走得踏实。“

说完，他大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