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刘二柱抱着一大堆账本走了进来。
小心翼翼地把账本放在林远桌前,刘二柱站在桌边,心情忐忑地看着林远。
尽管觉得自己做账的水平不差,一般人看不出什么猫腻。
但一想到林远的来历,这可是国内最顶尖大学的高才生,不会看不懂账本吧?
刘二柱心里忍不住打鼓。
这要被他发现了问题,自己该是什么下场?
林远不慌不急,淡淡瞥了刘二柱一眼,看得他心惊肉跳。
这才慢悠悠地翻了翻文件。
翻页速度极快,走马观花似的。
看这么快,能瞧出什么问题,看来这个小林书记还是太嫩了。
刘二柱见状,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
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林远头也不抬地问道:“二柱啊,你对村里的账,有什么看法?”
刘二柱心情松快:“林书记,账目都是按规定做的,没什么大问题……”
林远笑了笑,从桌上抽出一份资料,往他面前一推:“是吗?那这三个表,对不上啊。”
刘二柱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近三年来村集体经济收入的登记表、支出记录和扶贫款划拨明细。
每一条数字都是他自己亲手写的,可这三张表一对照,明眼人都能看出漏洞。
账目对不上,差了一大截!
没想到林远眼睛这么毒,短时间内就能从几年的账本中看出问题。
林远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抬眸看他,目光如刀:“二柱,你不是说账没问题吗?”
刘二柱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林书记,这账可能有误……可能是登记的时候写错了……”
林远冷哼一声:“登记错了?那是你记错了,还是有人让你记错了?”
说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刘二柱脑瓜子一转,立马明白了林远的意思。
猛地抬头:“林书记,这不关我的事!有些账是刘支书让做的!”
终于松口了!
林远知道刘二柱虽然精明,但在巡视组高压之下,肯定不想替刘长贵背锅。
现在只要稍稍给点压力,他就能变成自己的突破口。
前世刘二柱正是如此,刘长贵事发后,担心牵连过重,主动检举揭发。
林远笑了笑,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道:
“其实我也明白,你是身不由己。但账目的问题太大,如果巡视组真的查下来……”
他故意没说下去,只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刘二柱。
刘二柱呼吸急促,终于忍不住道:“林书记,你给指条路……”
等的就是这句话!
林远轻敲桌面,缓缓说道:“补账,公开,认错,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担保你一个工作失误的名头,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刘二柱眼神一亮,立刻凑近问:“林书记的意思是……”
林远淡淡道:“村里的账,不是只有一份。只要你现在把真实的账本拿出来,该补的补,该改的改,我可以帮你扛这个雷。”
刘二柱犹豫了一下,最终咬牙道:“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得保住我的会计位置。”
林远笑了:“只要你配合,村里的财务还是你来管。”
刘二柱来的时候心情忐忑,走的时候如释重负。
见办公室的门关上,林远摇了摇头:“就是给你当这个会计,又能当多久呢?”
“不伸手还好,敢伸手我第一个剁了他。”
林远并不准备拿刘长贵的事大搞清洗,自己在村里的工作也需要人手支持。
杀了刘长贵这只鸡,猴子也不敢再蹦跶了。
.........
当晚,一份修正后的村集体经济收入账本、扶贫款明细表,以及刘长贵指使虚报补贴的口头同意记录,全部被刘二柱送到了林远的办公桌上。
林远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账本。
同时做好了影像资料的备份。
搞定了这些,林远才半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有了这些账本,刘长贵彻底完了!
下河村的盘根错节的宗族少了主心骨,也蹦不起浪花。
自己才好腾出手带着下河村发家致富。
可下河村贫困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地理位置差,资源匮乏,道路不通等等客观因素时时刻刻阻碍着下河村发展。
该怎么带着这样的下河村突围,才是林远苦恼的问题。
........
第二天,村委会公示墙前。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新贴出来的村财务公示表。
“这上面写的啥?俺不识字。”
“村里账本!新来的林书记让贴出来的!”
很快,识字的人念出了声,温水瞬间沸腾。
“村级扶贫资金使用情况。”
“集体经济收入明细。”
................
“啥?砂石厂去年给村里交了十二万的承包费?”
一个壮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是不可思议。
“放他娘的屁!刘长贵开村民大会的时候不是说,一年才三万块钱吗?”
人群彻底炸了。
“还有这个扶贫款,县里明明批了二十万,怎么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五万?”
“剩下的十五万呢?”
“被狗吃了!”
一个尖厉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
“王秀莲家穷得叮当响,一个寡妇带着娃,低保都评不上!”
“刘三癞子那个懒货,天天躺在家里晒太阳,凭啥月月领低保钱?”
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直指村支书刘长贵。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老头,挤到前面,指着账目上的一条支出喊道。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这一条!村内道路硬化工程款,八万块!咱们村哪条路硬化了?不还是黄泥路吗?下雨天一脚踩下去,泥能埋到小腿肚子!”
这句话像一瓢滚油浇进了火堆。
村民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们之前只是觉得刘长贵贪,但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假账,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人群中几个姓刘的本家人。
刘老三,此刻脸涨得像猪肝,他扒开人群冲到最前面,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字。
“八万!他娘的,他跟我说承包费一年十二万,还说看在亲戚份上给的优惠价!”
“原来剩下的四万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刘老三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土墙上。
“好你个刘长贵!我当你是亲叔,你拿我当冤大头耍!”
另一个刘家的长辈,气得胡子直抖。
“难怪年底分红一年比一年少,他还跟我们说村里没啥收入,要大家勒紧裤腰带!”
“原来裤腰带都勒到我们脖子上了,他的腰包倒是越来越鼓!”
“这王八蛋,连自己家里人的钱都坑!”
“太狠了,这心也太黑了!”
宗族内部的怒火,比普通村民的怨气更加致命。
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愤怒,足以将刘长贵经营多年的威信烧得一干二净。
林远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漠地看着村委会公示墙前攒动的人头。
不远处,刘长贵带着个帽子躲在人群中,脸色铁青,浑身发冷。
林远,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