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存在的眼神

混沌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一般。

然后，它跳上了那座由神剑骸骨堆砌的王座，用爪子拨了拨那块天道残碑，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主人要的东西。

确认无误后，它张嘴，将那块巨大的石碑也吞了进去，然后化作一道黑光，飞回了江厌的身边，将石碑吐了出来，邀功似的在他脚边蹭了蹭。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从地上爬起来的洛冰仙，刚刚稳住身形的雪孤城，还有剑门关前所有的剑阁弟子，都用一种看神明，不，是看神明之上的存在的眼神，看着江厌。

一念之间，万剑臣服。

一猫之威，吞噬剑神。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江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身便要离去。

他走到洛冰仙的面前，脚步停顿了一下。

“你的剑心，碎了。”他说道。

洛冰仙惨然一笑，没有说话。

“也好。”江厌点了点头，“不破不立。从今天起，忘了你那些可笑的规矩和信念。”

“记住，剑，只认一个主人。”

他说着，伸出手，对着那片臣服于他的亿万剑林，轻轻一弹。

嗡。

其中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刻有上古魔纹的断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飞射而来，落入江厌的手中。

他将这柄上古魔剑，随手丢在了洛冰仙的面前。

“拿着它。什么时候，你能让它真正认你为主，再来跟我谈剑道。”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叶玉翎和雪孤城，踏入了那片已经变得无比安全的沙海深处。

洛冰仙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柄魔剑，又看了看江厌离去的背影，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江厌没有理会身后的事情。

他一边走，一边解析着刚刚到手的天道残碑。

【叮！解析‘天道残碑·锋锐’，获得法则碎片：破灭之力！】

【叮！是否消耗功勋值，融合两块天道残碑？】

江厌选择了否。

就在此时，他体内的混沌小兽，忽然传来了一道混乱的意念。

它似乎因为吞噬了两道剑神意志，消化不良，一些不属于它的记忆碎片，通过二者之间的共生联系，涌入了江厌的识海。

那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杀戮与毁灭的画面。

两名白衣剑神，正在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敌人，疯狂死战。

那个敌人，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由无尽的，扭曲的，充满了腐朽与衰败气息的灰色雾气。

灰色雾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法则崩溃。

两名剑神，最终力竭，在陨落的最后一刻，他们看到了那团灰色雾气之中，一闪而逝的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由九条首尾相连的妖狐，组成的，诡异图腾。

江厌的脚步，猛然停住。

九尾天狐，涂山月。

他识海中的画面，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另一段记忆。

一片桃花林中，一名女子，正对着一座古老的祭坛，虔诚跪拜。

那女子，正是涂山月。

而在那祭坛之上，供奉的，不是神佛，也不是妖神。

而是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广袖流仙，青丝如瀑，风华绝代。

天道楼主，苏璃。

祭坛周围，同样铭刻着那个九尾妖狐的图腾。

江厌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苏璃，涂山月，腐朽的灰色雾气，上古剑神之死。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苏璃口中那个“睡着了”的天道，那个所谓的“囚笼”，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真正的天道，或许早在上古时代，就已经被她，或者她背后的势力，用某种方式，污染了，腐蚀了。

而她让自己去“屠天”，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换一个新的囚笼。

而是为了，借助自己的手，抹去最后一块绊脚石，彻底掌控这个世界。

江厌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上，有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好一盘大棋。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江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只还在打嗝的混沌小兽。

他，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只会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就在江厌思索之际，他怀中的一块传讯玉符，突然亮了起来。

是炎国女皇，赢月的紧急传讯。

玉符之中，赢月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

“江圣！出事了！”

“中州……中州神朝，派来了使者！”

“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您……和叶姑娘，立刻前往神都，接受……神皇的审判！”

“审判？”

江厌捏碎了传讯玉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着沙海深处走去。

“前辈。”雪孤城快步跟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中州神朝，乃是这片大陆的真正主宰。传闻神皇本人，早已是触摸到神明之境的无上存在，麾下更有无数半神老祖。我们……”

“那又如何？”江厌打断了他。

雪孤城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那又如何？

眼前这个男人，连剑神意志都能让猫吃了，连天道诅咒都能随手抹除。区区一个中州神朝，在他眼中，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叶玉翎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听到了玉符里的内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对自己存在的迷茫与恐惧。

为什么，那些很厉害的人，都要抓她？

她抬头，看着江厌宽阔的背影，那股莫名的恐惧，又被一丝心安取代。

只要跟在哥哥身后，就什么都不用怕。

江厌没有再理会中州神朝的事。

他按照天道残碑的指引，带着两人，径直来到了葬剑之海的最中心。

这里没有黄沙，也没有断剑。

只有一片巨大无比的，好比被琉璃烧灼过的，光滑如镜的地面。

在镜面的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剑痕，撕裂了大地。

剑痕之中，没有剑气，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空间风暴。

“这里就是当年两位剑神交锋的核心。”雪孤城看着那道剑痕神情无比凝重，“据说，这道剑痕直接斩穿了此界的世界壁垒，连接着一片未知的混乱虚空。”

江厌的目光却落在了剑痕的旁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好比水晶的石碑。

第三块天道残碑。

他走上前，伸出手便要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石碑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