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囚牢深处,只有墙壁上一块微小的光幕,正实时转播着天府市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完了……全完了……”江浩披头散发,形如疯魔。他死死盯着光幕中那铺天盖地、将天空都染成灰败之色的堕落兽潮,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他一把抓起脚边那个黑硬的霉馒头,奋力砸向角落里那个如雕塑般枯坐的身影——汪洋。
馒头无力地滚落在地。
“看到了吗!汪洋!这就是背叛我父亲的下场!”江浩的笑声中带着哭腔,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兽潮已经攻破了第三道防线!
四头堕落兽王齐出,连‘镇国玄武’都重伤濒死了!
他江厌被我们亲手打断四肢、废掉御兽空间,扔进堕兽深渊三年,凭什么活下来!就算他没死,现在也一定被这兽潮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嘶吼着,仿佛要将三年来积压的恐惧与嫉妒全部宣泄出来:“他一定会死!而且会死得比你我还惨!
他的一切,他那该死的天赋,他那与生俱来的万兽亲和力,最终……都将是我的!”
汪洋,曾经江厌麾下最强的护卫,此刻却被特制的符文锁链洞穿了琵琶骨,气息萎靡。他没有理会江浩的疯癫,只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近乎狂热的信仰。
他沙哑地开口,一字一顿,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撼动的真理:
“兽,不会背叛它们的主人。”
“主人?哈哈哈!一个废物也配称主……”
江浩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光幕的画面,在这一刻,陡然发生了异变!
天府市,堕兽深渊入口。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
这声咆哮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却蕴含着一股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君威!
刹那间,席卷天地的亿万兽潮,那足以让圣皇都为之绝望的暴虐嘶吼,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低阶的腐化狼蛛,还是高阶的骸骨巨龙,甚至是那四尊如同山岳般,正在疯狂冲击着城市结界的堕落兽王——【尸山骨鸟】、【炼狱魔蛛】、、【雷霆泰坦】,它们所有毁灭性的动作,全都僵在了原地。
亿万双猩红、混乱、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兽瞳,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黑不见底的深渊入口。
那眼神,不再是暴虐与疯狂。
而是……恐惧!是臣服!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朝圣!
在全世界无数道或惊骇、或绝望、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吱呀——
一声轻响,那是被血与土封锁了三年的深渊大门,被一只手从内部,缓缓推开了。
无尽的黑暗中,一个略显单薄的白衣身影,赤着双足,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仿佛被打扰了清梦的慵懒与不悦。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天空、大地,最后落在了那四尊如同神魔般的堕落兽王身上。
那眼神,就仿佛一个园丁,在审视自家花园里几株长得有些过于张扬的杂草。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看了一眼。
而后,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声音不大,却仿佛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法则圣旨!
下一刻,令整个蓝星都为之失声的画面出现了。
那四尊足以踏平国度、屠戮神明的堕落兽王,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身躯,竟毫无反抗之力地一软,如同四座崩塌的山脉,轰然跪伏在地!
它们那狰狞的头颅深深地埋进泥土里,巨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发出了阵阵如同小猫般的呜咽哀鸣。
四王跪,则万兽伏!
整个兽潮,亿万堕落凶兽,在这一刻,全都匍匐在地,朝着那个白衣身影,献上了它们最卑微的敬意。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吵死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神秘符文若隐若现。
“你们体内的‘污秽源头’,正好可以当做我回归的开胃菜。”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然一握!
“噬!”
轰——!!!
那四尊跪伏在地的堕落兽王,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四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无尽怨念与毁灭气息的黑紫色本源之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它们体内硬生生扯出,化作四道洪流,跨越虚空,疯狂地涌入江厌的掌心,被那枚混沌符文彻底吞噬。
随着污秽本源的剥离,四尊兽王身上的暴虐气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而神圣的远古威压。它们身上的伤口在愈合,鳞甲在重塑,眼神也从混乱恢复了清明与灵性。
它们……被净化了!
做完这一切,江厌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味道差了点,聊胜于无。”
他低语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城市中某座监狱里,那个状若疯魔的弟弟,和那个被锁链洞穿的忠仆。
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三年的深渊沉寂,早已将他心中多余的情感,磨砺成了绝对的理智。
他缓缓收回目光,抬头,望向了天府市那座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城主府。
“三年之期已到,江峰寒,江浩……”
“我回来,取回我的一切了。”
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天府市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他转身,身后,那被净化后的四尊兽王,以及亿万褪去堕落、恢复神智的凶兽大军,如同最虔诚的卫士,静静地等待着它们唯一君主的命令。
他要踏碎的,不仅仅是一座城。
更是一个背叛了他的家族,一个窃取了他荣耀的……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