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干啥!”老李摆摆手,“走,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新房!”
我跟着老李来到码头后面新盖的三间砖瓦房。这是用周家赔偿的钱盖的,红砖灰瓦,玻璃窗户,在渔村里算是顶好的房子了。
“这…”我推开门,惊呆了。
屋里贴着大红喜字,崭新的双人床上铺着绣花被褥,五斗柜上摆着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墙上挂着年画。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摆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这可是稀罕物!
“李叔,这…”
老李得意地捋着胡子:“怎么样?我让有生去县里买的。收音机花了一百二,被褥是镇上王裁缝现做的,暖水瓶…”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李叔,这太破费了…”
“傻小子!”老李拍拍我的肩,“当年要不是你爹救我一命,我早喂鱼了。现在看着你出息了,我比谁都高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明天您得多喝几杯!”
“那必须的!”老李哈哈大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喝倒几个小伙子呢!”
夜幕降临,我独自躺在仓库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过后,我和怜春雪就是真正的夫妻了。虽然三年前就扯了证,但那个雨夜里的“婚礼”,连拜堂都没有,就是几个混混起哄,把怜春雪推进了我的破屋子…
“陈哥!”梁有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睡了吗?”
“没呢。”我起身开门。
梁有生神秘兮兮地钻进来,怀里抱着个布包:“给,明天穿这个!”
打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料子挺括,还配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这…”
“别这那的!”梁有生挤挤眼,“我托人在省城买的,花了六十多呢!”
我摸着光滑的料子,心里暖烘烘的:“有生,谢了。”
“谢啥!”梁有生摆摆手,“要不是陈哥你带着我们干,我现在还在码头扛包呢!对了,”他压低声音,“明天接亲的队伍我都安排好了,八个小伙子抬轿子,吹鼓手是从县剧团请的…”
我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梁有生走后,我试了试中山装,意外地合身。站在破镜子前,我几乎认不出自己了——笔挺的衣服,梳得整齐的头发,哪还有半点当年那个邋遢赌鬼的影子?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鞭炮声惊醒了。
“陈哥!快起来!吉时到了!”梁有生在外面拍门。
我匆忙洗漱,换上中山装和皮鞋。梁有生围着我转了一圈,竖起大拇指:“帅!真帅!”
老李也来了,穿着他最好的灰布中山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后生,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好了!”
走出仓库,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码头上挤满了人,少说有两三百。孩子们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衣服跑来跑去,女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红枣之类的贺礼。最显眼的是那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四个吹鼓手穿着红褂子,正卖力地吹着《东方红》。
“新娘子来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小娟扶着怜春雪缓缓走来。当我看清她的装扮时,呼吸都停滞了——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旗袍,金线绣的牡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乌黑的头发挽成发髻,插着金簪。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胸前的玉坠温润如水。略施粉黛的脸庞比平时更加明艳动人,眼睛亮得像星星。
“春雪…”我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羞涩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绯红。小娟把红绸的一端递给她,另一端给了我。
“吉时到!”老李高声宣布,“新郎新娘就位!”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我们。我注意到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盯着怜春雪的金首饰,眼里满是羡慕。
“一拜天地!”
我们面向大海,深深鞠躬。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仿佛在见证这一刻。
“二拜高堂!”
虽然双方父母都不在了,但我们还是对着空椅子恭敬地行礼。我仿佛看见爹娘欣慰的笑容。
“夫妻对拜!”
我和怜春雪面对面站着,透过红绸,我能感受到她手指的颤抖。我们同时弯腰,额头几乎相碰。起身时,我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礼成!送入洞房!”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梁有生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轻轻掀开怜春雪的头纱,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得直往我怀里钻。
“好了好了,”老李笑着解围,“先送新人入洞房,然后开席!”
按照习俗,新娘子要先在新房里坐一会儿,才能出来敬酒。我牵着怜春雪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新房。一路上,祝福声不断。
“陈老板,恭喜啊!”
“新娘子真俊!”
“早生贵子啊!”
进了新房,怜春雪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床沿上,手指绞着衣角。
“累吗?”我轻声问。
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有点不真实。”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她突然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陈根…谢谢你…”
我轻抚她的后背,闻着她发间的清香。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我们,“陈哥,该出来敬酒了!”是梁有生。
我笑笑:“走吧,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