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棱角

贾宏伟脸上笑眯眯的看着秦峰，仿佛早就料到这种事情发生，只是稍安勿躁的按了按手掌。

他起身走到门口的饮水机旁边，接了杯热水放在桌面上。

“你是想问为什么张茂昌就只是给刘学军泡了杯茶水，刘学军就把这个名额定给张茂昌了吧？”

“难道这里面不止泡茶水，还有其他的猫腻？”

秦峰双手摩挲着脸颊，作为从警校毕业的高才生，他也有自己的傲气，怎么可能这么愚笨。

实际上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大概猜到了，端茶倒水怎么可能会让刘学军把名额让给张茂昌，这里面肯定有更深层次的事情，只不过他一时间想不到而已。

贾宏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伸出手指在杯子里面沾了点水写了个‘官’字。

“你看这个官字，上面是个宝，下面却是两张口，只有上面的人吃饱了，下面的嘴才能吃上。”

“纪委难道就不管？”秦峰问了个天真的问题。

贾宏伟笑道：“纪委的工作重点是监督，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抓人，那样会影响到这个行政区域的生态平衡。”

秦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宏伟继续说道：“领导凭什么把这份任务交给你，就因为你有能力？官场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人，领导缺的是听话的人，活能不能干好其实并不重要。”

“听话的人……”秦峰皱眉。

贾宏伟伸手抹掉桌子上的字说道：“官场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写的好不如干的好，干的好不如说的好，说的好不如会来的好。”

秦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棱角分明正方体，每来到贾宏伟这里一次，棱角就会被磨掉一些。

他缓缓站起身，冲着贾宏伟鞠了一躬，几次想要张嘴想要痛骂官场的弊病，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贾宏伟摆了摆手，拿出一张小纸条放在桌面上。

“这是刘学军的家庭地址，张茂昌只是你成长道路上的一个小山坡，如果你连这个山坡都越不过去，那以后你再来我这，就真的可以下象棋了。”

“您早就猜到了？”秦峰瞪大了眼睛。

贾宏伟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实际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秦峰自己回去想。

秦峰只能迈步回到办公室，他环顾冷清的像是仓库的办公室，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贾宏伟说的那几句话，心中陷入了纠结。

一天过去，临近傍晚的时候，刘学军和张茂昌都没有回来。

不出所料的话，两人应该今天晚上会和公安局的领导在一起吃饭，并且定下来后续下乡宣传禁毒的诸多事宜。

他坐在昏暗的办公室内，伸手颤抖的打开贾宏伟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刘学军家里的地址。

这时。

门外响起脚步声，贾宏伟背着双手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下班了还不回家？”

“我在想要不要去找刘学军。”

秦峰没有隐瞒。

贾宏伟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官场就是个大染缸，任你是白纸还是棉帛，落进来都要染色，如果你想做你心里想做的事情，就要主动把自己染成和大家同样的颜色。”

“与光同尘吗？”秦峰苦笑着摇了摇头。

贾宏伟笑道：“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纠结。”

秦峰摇头：“这不一样，您是长辈！”

贾宏伟微微摇头道：“哪有什么不一样，你也可以把刘学军当成长辈！”

“还真是。”秦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去趟超市。”

贾宏伟背在身后的手饶回身前，将一盒不太起眼的茶叶放在桌子上面道：“这盒茶叶就当是我的回礼了，从我调到政协这面还从来没有人主动给我送过东西，你是第一个。”

说完，转身离开。

秦峰心头泛起明悟，贾宏伟这是在告诉他，没有自己送的两条烟，就没有现在对方的倾囊相授。

刘学军也是一样，只有自己弯下腰，对方才会真正的接纳他，送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

他收敛心思，拿起桌子上的茶叶毅然决然的下楼打了个车朝刘学军家而去。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上楼敲了敲门，张了张嘴活动下面部肌肉露出和煦的微笑，等到门打开，连忙凑了上去。

“刘主任，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要跟您汇报下，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是小秦呐，进来说吧。”

刘学军眼角扫过秦峰手中的茶叶盒，脸上露出微笑，侧开身体让开身位，朝着卧室喊了一句：“珍啊，给小秦找双拖鞋。”

秦峰连忙摆手，直接脱掉鞋子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脸上满是殷勤的笑容：“不用麻烦嫂子了，天气这么热，光脚正好能降降温。”

环顾四周，刘学军家就是正常的三室两厅，很符合对方现在的身份。

装修看起来也比较简约，但秦峰知道，这肯定是表面形象。

刘学军微笑着把门关上：“等会说完事记得把东西拿回去，这不是逼着我犯错误嘛？”

秦峰愣住，看着对方笑眯眯的样子，立马知道对方是在反着说话。

他把茶叶放在茶几上，脸上露出含蓄的笑容。

“刘主任您真会开玩笑，这是朋友送我的，不值什么钱。”

“你说不值钱就不值钱呐？”刘学军微笑着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纪委那帮人可不管值不值钱，他们只知道我收了东西。”

秦峰内心叹息，本来以为今天自己把架子放低，对方就会把礼物收下，没想到这送礼也是个学问活。

他心思急转，脑海中立马有了说辞。

“这事弄的，我以为给长辈送盒茶叶不算什么，这样吧刘主任，我等会还有别的事情，茶叶暂时先放您这，下次我来的时候拎着水果来和您换，这总不能算犯错误吧？”

刘学军笑了起来：“来我家是有事吧？”

秦峰感觉手心都冒汗，听到这话内心像是有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点了点头笑道：“是这样的刘主任，我朋友在尖子山镇发现了个贩毒窝点，想着对您这次禁毒宣传应该是有帮助，就赶紧来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