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中的怨毒诅咒,已是前尘。
最后一缕黑烟散尽,然而,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恐惧,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
那不是威压。
是天倾!是星河崩塌,是亿万钧海水压落凡尘!
元婴!
轰!
整座云落城,在这一瞬“死去”。
并非生灵的寂灭,而是法则的凝固。
声音、光影、风的流动……万事万物,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时间于此定格。
完了!
凌剑辰的心脏被巨锤擂中,骤然停跳,所有思绪都被求生的本能碾碎。
他没有半分犹豫,左手如烙铁,抓住叶琉璃冰凉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
不是逃!
是转身,向死而生!
他竟朝着那名护法被抹杀的虚无之处,悍然逆冲!
“走!”
一声暴喝,发自肺腑。
《千幻无相诀》以前所未有的疯狂轰然运转,燃烧道基!
两人的身形与气息,在原地寸寸虚化,如两道被风吹散的青烟,主动投向了那片威压最恐怖的中心!
最危险的深渊,亦是唯一的生路!
这是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榨取出的,唯一的法则!
他们前脚刚离。
轰隆——!!!
一道血色神念,粗大如山岳,自苍穹垂落,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血色天网,瞬间将整座云落城变成一座牢笼!
“咦?”
一声轻咦,不经任何媒介,直接在众生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那个存在,并未想一击必杀。
他在享受一场游戏。
一场从死城中,寻出两只蝼蚁的游戏。
高天之上,血色神念化作一枚无情的血日,光芒开始一寸寸扫过大地,不放过任何一寸瓦砾,不放过任何一丝生命的残响。
一名金丹修士不信此等神威,驾驭飞剑,撕裂长空,欲强行冲破天穹。
他刚腾空百丈。
血日光华轻轻一扫。
嗤。
修士,连同他的本命飞剑,瞬间被蒸发,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绝望,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瘟疫。
凌剑辰与叶琉璃,便是这场血腥游戏里,仅有的猎物。
“这边!”
凌剑辰凭借着那早已烙印进骨子里的死亡预感,拉着叶琉璃,在迷宫般的废墟中亡命穿梭。
他放弃了所有的大道,专挑那些最阴暗、最污秽的角落。
头顶的血日,如影随形。
每一次光华扫过,都像死神的镰刀贴着他们的神魂刮过,带来刺骨的冰寒。
叶琉璃看着他被冷汗与鲜血浸透的后背,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只是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他的体内。
不知穿行了多久。
前方,出现一片断壁残垣,那是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祭坛。
凌剑辰凭着本能,拉着她一头扎进了祭坛半塌的石壁下,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黑暗,压抑,死寂。
两人身体紧贴,能清晰地听见彼此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
凌剑辰靠着冰冷的石壁,榨取着每一息时间恢复。
可他心中清楚。
出不去了。
此城,已是绝地。
他念头一动,打开了那最后的依仗。
商城界面一片死灰。
所有兑换之物,都被一条血色的锁链贯穿,旁边只有一行小字,用鲜血写就:
【天道紊乱,法则崩坏,冻结!】
心,沉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一刻,一道奇异的律动,自他神魂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道侣正临必死之局,触发羁绊之刻:生死与共!】
【向死而生!引动道侣之誓言,以心为证,以魂为引,铭刻法则!】
【当两颗心在绝境中相依,至强的守护将因此而生!】
【奖励:激活道侣合体之技!】
最后的生机!
可这条件……让叶琉璃主动说出那种托付生死的誓言?
比让他去撼动那尊元婴,还要艰难!
就在此时!
一只微凉却带着决然颤抖的手,覆在了他那紧握剑柄、青筋毕露的手上。
凌剑辰身体一僵,侧头看去。
黑暗中,叶琉璃的轮廓模糊,但那双清冷的凤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燃尽了所有,只剩下最后的光。
眸中,再无羞愤,再无慌乱,也再无那拒人千里的冰冷孤傲。
只剩下一种,焚尽退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而后,她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耳畔。
用一种只有他能听见,却能震碎他神魂的声音,一字一顿。
“要死,一起死。”
轰!
凌剑辰的脑海,刹那间一片空白。
这五个字,比九天之上的元婴威压,更重。
是她,放下了百年道心,递过来的一颗,不染尘埃的真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羁绊之刻——【生死与共】达成!】
【心意相通,解锁道侣终极守护——【琉璃不灭身】!】
【琉璃不灭身:主动技。融合二人精、气、神,化作绝对守护之光,抵挡一次超越自身极限的必杀一击。冷却时间:一月。注:施展之后,双方将陷入极度虚弱。】
希望之火,刚刚燃起。
轰隆隆——
大地剧震,整座祭坛都在哀鸣,随时都会崩塌。
凌剑辰猛地抬头,透过石壁的缝隙,看到了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景象。
天,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粘稠的血海。
一张巨大的血色天幕,如倒扣的巨碗,正从天而降,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城区,连同这座古老的祭坛,彻底笼罩!
这是……领域!
元婴强者的领域雏形!
“找到你们了。”
那阴森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戏谑,而是带着享用祭品的冰冷。
“两只,很会躲的老鼠。”
藏不住了。
凌剑辰反手握紧了叶琉璃的手,拉着她,从祭坛的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中央,一名身着血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从血色天幕中降落。
他浑浊的眼,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脸上是看待死物的漠然。
“跑啊。”
“怎么不跑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叶琉璃。
“你的血脉,很特殊。上好的神药。”
他又指向凌剑辰,眼神只剩下纯粹的鄙夷。
“而你,是玷污神药的……蝼蚁。”
老者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压得空间扭曲。
他抬起手,对着凌剑辰,轻轻下压。
“现在,跪下。”
“本座,要当着你的面,一寸寸抽干她的血,炼化她的魂。”
“而你,只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