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最深处的独立锻造间内,一股远超寻常凡火的恐怖高温,正疯狂地向四周席卷。
整个锻造间的石壁,都被烤得一片赤红,空气扭曲,热浪滚滚,好比置身于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
门外,几个负责打杂的杂役弟子,被这股骇人的热量逼得连连后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惊疑不定的神情。
“里面是谁?他在炼什么?这温度,比执事们开炉炼丹时还要可怕!”
“疯了吧,他就不怕把整个杂役房都给点了?”
锻造间内,徐毅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滚,每一寸肌肉都贲张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身前,锻造炉内的火焰,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一丝金芒的苍白之色。
这是锻火心经初步运起,引动了自身真火的迹象。
一块从万兽秘境中带回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正静静地悬浮在苍白火焰的正中心,被烧得通体透亮。
徐毅的双眼之中,没有半分杂念,只有绝对的专注。
破妄神眼之下,那块矿石的内部结构,所有的杂质分布,所有的能量纹理,都以一种最直观,最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手中的锻造锤,每一次挥起,每一次落下,都遵循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
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没有一锤是无用功。
叮!
第一锤,精准地敲击在矿石左侧一处能量最滞涩的节点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烟气,从矿石中被瞬间震出,在苍白的火焰中,化为虚无。
叮!叮!叮!
紧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密集而精准的敲击。
每一次落锤,都恰到好处地,将一块隐藏极深的杂质,从金属晶体的晶格之中,强行剥离。
那块原本还漆黑如墨的矿石,在他的锻打之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提纯。
一缕缕精纯而浓郁的灵气波动,从矿石之中逸散开来,与那股恐怖的高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异常的能量场。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杂役房巡查服饰,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弟子,正好巡逻至此。
他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的灵气波动与几乎要将人烤熟的炽热温度。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有人在杂役房,私自动用大功率炉火,甚至在修炼某种霸道的火系功法?
好大的胆子!
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想也不想,便一脚踹开了锻造间的石门。
“谁在里面!给我滚……”
他的喝骂声,在看到锻造间内那副匪夷所思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门口。
他预想中,有人在偷偷修炼的场景,并未出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血之力的少年,正在进行着一场,完全颠覆了他认知与想象的,疯狂锻造。
那是什么手法?
看似粗犷,野蛮,毫无章法。
可那每一锤的落点,却又精准到令人发指,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精密计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本源的玄奥韵律。
这绝不是杂役弟子该有的水平。
即便是器峰那些正式的炼器师,在提纯矿石时,也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效率。
巡查弟子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块被锻打的矿石之上。
那不是在锻造兵刃。
那块被提纯了近七成的矿石,正在徐毅的锤下,被迅速地塑造成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基座。
上面隐隐有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凹槽,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幅他根本无法看懂的,玄奥图案。
符文基座!
他竟然是在锻造一枚法阵的符文基座!
这种东西,复杂程度远超寻常法器,即便是内门器峰的精英弟子,也未必敢轻易尝试。
可现在,却被一个外门杂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行云流水般地锻造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巡查弟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常识,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冲击得支离破碎。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
徐毅的锻造,也进入了尾声。
叮!
最后一锤落下。
那枚符文基座,彻底成型。
嗡!
基座之上,那些原本还模糊不清的凹槽阵纹,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骤然亮起。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强大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
整个锻造间内的灵气,都被引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疯狂地向着那枚符文基座涌去。
虽然只是初步塑形,但这枚基座所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然稳稳地,超越了绝大多数的下品法器。
徐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浊气。
他收起真火,炉内的苍白火焰瞬间熄灭,那股恐怖的高温,也随之缓缓退去。
直到此刻,他才仿佛察觉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他转过头,那双因为高度专注而显得有些发红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了那个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巡查弟子。
四目相对。
巡查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压力。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弟子该有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违反门规的训斥之言,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该立刻上报执事,追究徐毅私用炉火,造成如此大动静的责任。
可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告诉他。
不要去招惹眼前这个人。
绝对不要。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
“杂役房的规矩,你自己清楚。”
“下次,动静小点。”
说完,他不再有半分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徐毅一眼,便狼狈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充满了不解,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徐毅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低下头,将那枚还带着滚滚热浪的符文基座,拿在了手中。
入手温润,灵气盎然。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远超常理的炼器效率与成果,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
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更高层次的注意。
那既是离开这杂役院的机遇。
也可能是将他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巨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