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木马的红眼孔洞里，怨念如同实质的烂泥，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身上的腐朽气息，是那个被遗忘的八十年代，所有破败和不甘的浓缩。
直播间的观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具象化的恐惧，高冷那张面瘫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哪个部门的？工号报一下。”
木马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它那歪着的脑袋，角度似乎更偏了一些，仿佛一台接收到乱码指令的老旧机器。
它眼眶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弹幕：它好像……卡住了？】
【弹幕：废话！你上班摸鱼被CEO抓个正着你也卡！虽然这个CEO穿得像个假冒的！】
高冷没有给它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眉头一皱，语气不容置喙。
“问你话，磨磨蹭蹭。没有组织纪律性。”
“看你这样子，设备维护部的吧？上班时间不巡检，不保养，在这里闲逛，影响多不好？”
“这个月的绩效，还要不要了？”
“绩效”、“纪律”、“部门”。
这些尘封在怨念最深处的词汇，被强行唤醒了。
木马眼中的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身上散发出的怨气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怪响，拖着残破的身体，猛地朝前冲了一步！
【弹幕：完了！CPU烧了！要动手了！】
【弹幕：主播卒，全剧终。】
高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木马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双加厚的、崭新的白色帆布劳动手套。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在那匹木马充满错愕的“注视”下，伸出手，手掌按在了它满是裂纹和朽木的脑袋上。
“行了，知道你有情绪。游乐园荒废多年，大家心里有怨气，我理解。”
他的声音放缓。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来了，就是要对现有资产进行盘活，优化人力资源配置，通过扁平化管理和KPI量化考核，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实现我们游乐园的二次腾飞！”
他收回手，拿起一个崭新的塑料员工胸牌，用黑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姓名：马师傅】
【部门：设备部】
【工号：001】
他掏出那个挂满小铃铛的“发”字钥匙扣，用别针将胸牌牢牢别在木马脖颈处一块相对完好的鬃毛上。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突兀。
木马彻底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胸前那个崭新的、写着自己“身份”的牌子。
眼眶里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那股暴戾、混乱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快地消散。
那股暴戾、混乱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快地萎靡下去。或者说，并非消散，而是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秩序强行接管——那是镌刻在灵魂深处，对“编制”的渴望与对“领导”的本能服从。木马眼眶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组织、不用再“单打独斗”的安心，甚至还带着一丝“多年辛苦无人问津”的委屈。
高冷看着自己的“杰作”，内心一片了然。
他后退一步，指了指身后那块写着会议议程的白板，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好了，马师傅，别愣着。”
“你是第一个到的，表现不错，给你记个功。”
“现在，去把其他部门的同事都叫过来，五分钟之内，开会。”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告诉他们，新来的高经理，要宣布新的薪酬激励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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