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帆扯了扯领子,快步向宏恩医院走去。天色刚刚亮透,像是随时会熄灭似的。
已经有人到了医院,多数地方没有开灯。
走廊是石制的,两侧是灰边花纹,中间是祖母绿的方胜纹,木门都是白色,挂着科室的牌子。
一层内科诊室空空荡荡,一个病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一上二楼外科,那不得了。
地上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楼道里全是面容黝黑,一身泥泞的孤军营战士,个个睡得香甜,打鼾声此起彼伏。
走廊尽头亮着一个手术室,两个日不落大兵扛枪守着。
杨鸿帆抓起一人的面孔,认出正是雷雄的手下,还是个伙夫,后背总是背着一口黑锅,辨识度很强。
“江有才?你们在这干哈呢?睡这么香?”
江有才睡眼惺忪一见是杨鸿帆立马叫出声来:“杨连长?你来救我们了?”
“嘘!我现在叫陆不平是个卖药的!日不落的大兵瞧着呢!”
“陆……陆先生,我们雷连长他中弹了,医生不让走,说是可能不行了,要让家属等着。”
“所以你们就……”
“是,我们都在这里,其他战士都去别了的医院。”
杨鸿帆点点头:“你回去告诉团长,我就在营地旁边有个药铺,顶替的死人,叫陆不平,有什么事情托人把字条留在那里。我要先搞到军火再救你们出去。”
江有才答应:“好的陆先生。”
他忽然凑近杨鸿帆的耳朵:“杨连长,我们把捷克式轻机全部丢进苏州河了,您派人去捞,应该在一块。”
“嗯,好。”
杨鸿帆又走上一层楼。
整个药房和住院部也是仅亮起一盏灯,杨鸿帆走进亮灯的房间。
看到一名长得像滨边美坡的女人,一身雪亮的医生制服配着一双小皮鞋,眉眼之间清爽而明亮,那充满询问的眼神配着披散的长发显得楚楚动人,嘴唇温润而饱满并微微张开,好像稍微有点弧度就足以让人魂牵梦绕。
“诶?这位先生你在找什么呢?”
杨鸿帆没心情欣赏眼前的美人:“你是医生吗?”
“诶?是的呀!我是滨边美坡医生,主要负责外科和手术,有时候也担任药剂师的工作。”
没想到真是日本人,还就叫这名……
杨鸿帆心里的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用日语说道:“很好,我是松井十根大尉,和我走一趟吧。我这里有几位病人需要你的帮助!”
滨边美坡竟然面色一冷:“我不是说了吗?我的父亲是东北人,母亲也是不得不嫁给日本商人的!”
“我欠日本政.府的助学贷款我会如期偿还,但我是不会为你们服务的!这是我的自由!”
杨鸿帆也是尬在原地,滨边美坡不是在演戏,说的都是真话。
没想到这女孩身上有这么多故事。
不过救人要紧,还是赶快骗走再说。
杨鸿帆没开口,滨边美坡苦了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们又要用母亲的遗骸来要挟我是吗?墓地也不是我要买的呀!”
“哎……看样子这次又是我弟弟长谷和贵是吗?”
“走吧。谁让我是医生呢?”
滨边美坡开始收集药品、绷带和手术用具,像是生气的孩子在整理书包。
杨鸿帆全程一句话没说,这事竟然就成了?看样子这女孩已经被小鬼子要挟多次。
二人一路上一言不发,滨边美坡也在一边嘟嘟囔囔,一脸的不满。
回到酒店,滨边美坡靠近行长一看,伤口明明已经在愈合了,人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带着仪器一通检查后说道:“就是缺营养了,身体的慢性炎症还没消除,有些嗜睡。”
“我给打两瓶点滴,再吃几副药就差不多了。”
刀子推门进来:“杨哥你起得挺早啊?”
杨鸿帆一本正经:“我是日军大尉松井十根,请问你找谁?”
刀子一愣:“什么呀!这也骂得太脏了,哪有自己骂自己是日本人的?”
杨鸿帆的手势都要打疯了,这刀子愣是搞不清情况。
“我来是告诉你,你想见的料啸林中午要去麦兰路赌场,就是那对日本夫妇开的厂子。估计又是去找茬啊,你小心点!”
杨鸿帆还要维持自己日军大尉的身份,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刀子也是莫名其妙上街去了。
“八嘎!真是奇怪,怎么会有私闯他人房间的人?”
“滨边美坡请你照料他们,对面这间房间里也是伤员,我晚上回来。”
……
料啸林同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地要去麦兰赌场找茬,作为整个商海唯一的对手,他可是恋爱得很,三天两头往人家那里跑,就为了和日本夫妇赌上一赌,赢点小钱,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抚慰他在日本军方那里受的气。
他坐着一辆黑黝黝的汽车,后面跟着一群巡捕的自行车队,像是土匪进山似的,滴滴嘟嘟地驱赶路人,跑得慢的就会被冲撞个人仰马翻。
他挥舞着一身黑色大氅行走在人群中央,像是英雄下马似的接受媒体的镜头,他挥手把手里的黑色大氅丢向手下,向各位握手问候,像是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
在一阵令人肉麻的客套和礼仪之后,并且拒绝了多家过于热情的记者后,他才进入了麦兰的玻璃旋转门。
就在他满面春光一脸笑容地走进赌场的瞬间。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放眼望去整个富丽堂皇的英式大厅里,一百多张白色的圆形牌桌沿着椭圆形排列开来。
在大厅尽头,有一张铺着人工草皮的木制长桌,整个桌子足足有十米长,是整个商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才会上桌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自己的专座上,竟然坐了一个壮硕的年轻人,这年轻人周围围绕着不少赌客,还不时地和身边的两位贵妇有说有笑,这一切都只因他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五条金砖,每一条都有足足一公斤重……
“老板娘?门田花子?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一身露肩连衣裙,正在和杨鸿帆有说有笑地讲述着赌场的游戏规则。
这才注意到料警长。
“哦!料警长,您是指什么?”
“我的专属座位上为什么坐着别人?”
“料警长!你说笑了,我们场子的规矩是谁的赌注高,谁坐中间。这位陆先生一次性带来了六块金砖,而您的最高记录是五块,他自然要坐中间的。”
料哮林没想到一上来就玩个肉疼的项目,但是为了面子,他只好让手下去车里取金条。
金条一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好了小子!我有十根!现在让位置吧!”
杨鸿帆也是拍拍手掌,高氏兄弟分别带着一个手提箱走上来。
高起强吃力的把手里那箱拽上桌面,毕恭毕敬地打开,只见里面正是十根金条。
在场所有人都是阵阵惊呼,不敢相信地望向桌面,那里可是足足有26根金条啊!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