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公共租界,霞飞路哈皮勒斯歌舞厅。[注]
老七的手下郭盆盆和李罐罐,正穿着一身在黑妮子夹克衫,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
盆盆胖且矮一头中风,国字脸,大鼻子,皮肤黑。
罐罐瘦且高一头三七油寸,长条驴脸,皮肤白。
怀里各有着一个浓妆艳抹,一身银亮片的紧身裙歌女。
网格袜,黑皮靴。翘着二郎腿给他们投喂水果。
二人那叫一个轻松惬意,雅座包间里全是二人淫秽的笑声。
一个身穿码头褂子的人跑了进来,在盆盆耳边低语:“盆子哥?那个老不死的又上码头了,他要调用船只啊!”
“哪个老不死的啊?”
“盆子哥!还能有谁啊!柴风生呗!他还带着弟兄呢!那刀子跟在后面和狗似的!”
盆盆的眉毛一皱:“哎呀!什么呀!让他用!不就是几条破船吗?我还就不信了,他柴老八个怂货还能怎么滴了。”
“他准不会做对不起八爷的事情。”
罐罐一拍大腿一个激灵爬起来了:“你们两个傻子!快走!把弟兄们都叫上!现在苏州河面上不太平,他想用船?能去干嘛?”
“八爷现在做的烟土生意还要日本人点头,以后太君查起来,我们怎么办?”
“哎呦!是诶!”
“你快去!让弟兄们把他拦住!顺便找人通知七哥!”
苏州河沿岸,鸿福码头。
柴老八走在最前面,一身当时最流行的白色西装。
杨鸿帆和刀子也是一样的装束,跟在他身后两侧。
他们的身后则跟着一百多号身穿码头褂子的水手和船夫,他们早就看不惯老七横征暴敛的做派,心里都在为柴老八打抱不平。
柴老八这边没有固定的买卖,他的弟兄们也就没有放弃码头的工作,到货的时候打捞都是他们干,之后就和自己无关了。
但是柴老八每次都把赏钱分给他们,自己拿的和弟兄们一样多,这些他们也看在眼里。
又一听是为了华国守军驱船,那更是义不容辞,这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省吃俭用,扣扣搜搜的码头伙夫拿上了家里所有的闲钱和余粮登上了码头。
也迎来了一生中的高光时刻。
在这样的氛围烘托下,杨鸿帆也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必须走一回六亲不认的步伐来过过瘾。
他们的人刚到码头,盆盆和罐罐也带人赶到了。
他们堵在码头的入口处。
两批人中间就隔着几个木制箱子,头顶则打着几盏日军炸过的路灯,忽闪忽闪地闪动个不停。
整个码头只剩下河风在流动,其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柴老八?这个时候您是要干什么去啊?”
柴老八和和气气地点了点头:“哦!是盆盆和罐罐两位爷啊!我想带弟兄们出趟码头,去河里捞点东西。”
盆盆罐罐相视一笑。
“柴风生?你把我们当傻子吗?你是要出卖太君!想去捞仓库的守军吧?”
柴老八点点头:“是啊!我们这些弟兄们,今天就是想帮帮自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盆盆双手叉腰,把脸贴近柴老八的面孔:“我说柴风生啊,你还知道你大哥是老八吗?嗯?”
“你知道咱大哥的大哥是谁吗?是这租界的巡捕头子。”
“那你知道这租界的巡捕头子的大哥又是谁吗?嗯?”
“那就是太君!你想得罪太君了就是得罪了大哥的大哥!也就是得罪了我!”
杨鸿帆上前一步,一把推开盆盆:“柴哥今天是帮我们川军连的!你们谁不服,就冲我来!”
瘦高瘦的罐罐一听就高兴了:“嘿!”
“欧呦这位川军连的弟弟,你的部队呢?怎么身后跟了一群我们家的烂鱼烂虾啊?”
“哦——”
“我罐罐斗胆猜测,您这位大连长的兵正在那四行仓库里挨打呢吧?”
杨鸿帆冷笑一声:“这盆盆罐罐的放久了,那就是欠砸呀!不用我的部队来,我一个人就能砸你们全部!”
罐罐贴着上槽牙耻笑一声:“我说这位弟弟,您在仓库里是连长,可惜了,您现在出来了,没了部队,您屁都不是!”
刀子痞里痞气地走近过来,一低头,那形象和八神奄似的,他在罐罐的皮鞋上啐了口唾沫,又踩了一脚,伸出一根小拇指:“你!就是这个!”
罐罐急了一拳招呼过来。
杨鸿帆眼疾手快,一巴掌打在罐罐脸上,一个巨大而通红的手掌印子出现在那里。
罐罐直接一个踉跄,倒在人群里面,后面的一群小弟全都往上涌动。
罐罐脸上挂不住,要是在兄弟们面前出了这个丑那他以后还怎么混那!
“嘿!我说这位孙子诶!你爷爷我也是你能打的?你再打一个试试啊?”
杨鸿帆二话不说,双手往腰后一摸,像是拔剑似的抽出一杆雷明顿M10散弹枪来。
“噗嗤!”
罐罐的身体当场爆裂,像是一枚破碎的沙包,洋洋洒洒地横飞三米,身体原来伫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血雾……
老七的手下看到了一副满是马赛克的画面,全都咽了咽口水。不少人当场呕吐,把晚饭给交代了。
盆盆呆立的时间明显偏短,从肥胖的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刚准备对着柴老八开枪。
“笃……”
一枚步枪子弹贯穿空气钻进他的手掌,盆盆立马倒地痛苦地嚎叫起来。
“啊!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弟兄们抄家伙!他们只是没用的纤夫!就这两杆枪!快弄死他们!”
老七的人全部去抽手枪,可惜,凡是出枪快的都被查尔斯狙杀。
而柴老八这边,弟兄们近乎是齐刷刷地向后背摸去,人手一杆子雷明顿M10散弹枪。
杨鸿帆习惯性地下令:“兄弟们!按我告诉你们的!三排一个循环组!间隔射击!”
“噗嗤!咔咔”
“噗嗤!咔咔”
三排柴家弟兄轮流开枪,第一排打完就蹲下,第二排再打,第二排打完也蹲下第三排打。
这时候第一排部分人已经装弹完毕。
“噗嗤!”又是一轮射击。
老七的弟兄们像是大风刮倒的麦子,打死一片吓倒一片,连滚带爬地逃走一片。
从斗鸡变成了丧家之犬,溃散而去。
散弹枪手打完一轮,从人群两侧撤开,他们身后的几十个弟兄都没枪械,拿着刀枪棍棒就冲进战场。
盆盆被人拖在地上向后跑去。
他不甘心地大吼一嗓子:“都给老子别怂!打死那个牛魔王!我给你们赏一百大洋!”
杨鸿帆举着雷明顿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又劈又砸,心里只想着早点救出川军连的弟兄们,之后还要安排营救524团。
谁料一群人听了盆盆的话,向杨鸿帆扑来,他也不是一般人能拿下的。
手里的枪杆子挥动得虎虎生风,几个老七手下的腿骨就不结实了。
“嘭”
杨鸿帆的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他感到后腰一阵灼热,伸手一摸一道辛辣的血痕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