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飞速跑过沿江的炮火,伸出捞酒用的网兜去网那人的脑袋。
一个网兜力度不够,拉不起那人,他挣脱了向下游流去……
就在那人彻底要流走的时候,又一个网兜顶着炮火出现,是送酒的刀子。
二人一合力,河里的身影被捕捞上岸。
柴老八捧脸一看是个亚洲面孔,啪啪两巴掌给他打醒。
四目相对之下,鬼子大骂:“八嘎呀路!”
柴老八又给一脚踹下去了……
刀子也骂了一句:“他娘的,白忙活!”
“轰隆!”
仓库西北角被一炮炸塌,大片砖石滑落,所有民众都把目光聚焦在仓库建筑上,没人注意到东南角的厮杀。
二人离仓库更近,赶忙趴在苏州河岸边,也不着急走,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对岸的厮杀。
杨鸿帆夺下一枚匕首,他的身体像是亡灵中独存的野兽,雪亮的刀刃在鬼子的血肉间流动,每一次用力都要伴随着鬼子惊天动地的惨叫。
其他二人同样是满脸是血,杀戮不止。
四面八方都是刀子的时候,杨鸿帆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意识,而是把身体完全交给了本能。
鬼子们开始组织万年不变的三人刺杀小队。
一人抓住杨鸿帆的胳膊,其他二人拿刀刺来,杨鸿帆顺势一倒扯住那人挡在身前。
两把刀子进攻迅猛,一个没刹住钻进身前的血肉皮囊,杨鸿帆隔着尸体向一人脖子迅速出刀。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人捂着伤口和鲜血倒了下去。
一个翻滚移开尸体,格挡来人刀子,刀刃扎入胳膊疼得他一声怒吼,反手一个大巴掌。
他拎起那人衣领,狠狠砸在地上。
一拳……两拳……三拳……十拳。
身下的鬼子已经血肉模糊。
“噗嗤!”
身后又挨了一刀,杨鸿帆下意识挺起肚子,减少伤害。
回身肘击。
鬼子却阴险得紧,上来一把掐住杨鸿帆胳膊上的伤口。
巨大的压力让那里的皮肉进一步开裂。
鲜血顺着鬼子的胳膊滴答滴答,杨鸿帆哀嚎着卡住那人头骨,迎面撞向膝盖。
连续几下之后,那鬼子也没了力道倒在一边。
三人杀出一圈尸体来,像是黑色麦田里的怪圈,身体又不自觉地靠近在一起。
他们都吓了一跳,心里满是疑惑,已经不记得那么多鬼子是怎么杀退的。
只觉着,彼此的身体都像是烧红的铁球;彼此的呼吸都像是恶龙的鼻息;彼此的目光更像是猎食者的蔑视;
那不是三个人,分明是三头野兽。
小鬼子也有怕的时候,恐惧和凶残充满了两拨人之间的三步空间,并且还在不断膨胀。
挤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无法呼吸。
“嘭!”
“嘭嘭!”
仓库三楼探出几个脑袋来,是川军团的战士。
黄学明宛若天神,手里的花机关子MP18像是一个颤抖的死神,一排子弹都收割了一群生命。
小鬼子不是吃素的,满嘴脏话地往残破的仓库里扔雷子。
仓库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像是一个泡水了的纸箱子,战士们不得不退,退了又上来。
欧豪激动地挥挥手:“连长!快走!”
杨鸿帆当机立断拉住其他二人,向苏州河里跳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让三人脑瓜子都清醒过来,河水淹没到了喉咙这马勒才开口:“哦咦,法克!杨先生!我不会游泳!”
“你站起来!站起来!”
“轰隆!轰隆!”
两枚手雷滚进水里,水花迎头砸下。
马勒也不喊了,游得比二人都快。
下坂清本来猫着身子躲子弹,一看三人跳进河里这才急了。
“八嘎呀路!”
抽出南部十四向水里开枪。
“笃笃笃……”
游在最前面的马勒少尉,没有岸头的保护,自然是最好打的目标,瞬间屁股开花,嗷嗷大叫。
杨鸿帆大骂一句:“他姥姥的!下坂清!等老子上岸我迟早给你毙喽!”
柴风生听到骂声,知道这次落水的是华国人。
连忙探头,看到对岸还有个张牙舞爪的鬼子,气不打一处来。
抽出自己珍藏已久的小手枪“嘭嘭”两下。
下坂清被打中手臂倒了下去……
“壮士!抓住!”
杨鸿帆一抬头,发现柴老八的影子。
一把抓住……
三十分钟后……
在一处胡同深处,马勒少尉趴在铺满席子的床上,咬着袖子,满头大汗。
杨鸿帆准备了热水擦拭几人的伤口。
刀子和门口抽烟的柴老八点头示意,随后钻进门来:“杨爷?您要的酒精、羊肚线还有棉棒。”
杨鸿帆接过这些,拿剪刀剪掉马勒屁股上的裤子,一大块瘀血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火烧缝衣针,酒精淋上去消毒,就勉强当手术刀用了。
翻开碎裂的皮肉,缓缓从伤口中取出弹头来。
马勒少尉叫得像是打针的小孩,滋里哇啦的:“哦!啊!上帝啊!啊——”
查尔斯好好取笑了一番。
“马勒?你怎么像个小女人似的叫唤那?手术已经做完啦!针都缝上了!”
他的笑容还没彻底绽放,杨鸿帆拍了拍床上空着的地方。
“到你了查尔斯。”
查尔斯吞下一口口水,把中刀的肩膀露出来。
杨鸿帆趁他不注意,就把酒精咕嘟咕嘟地浇了进去,又把皮肉翻开往里面浇了浇保证伤口不会感染。
“啊呀呀——哦卖噶的呀,上帝啊!杨!你可不可以轻一点……啊!”
杨鸿帆虽然是个医务兵,但身材魁梧,手指太粗,缝针的时候难免受影响。
毕竟,那场景就像是张飞绣花着实一言难尽……
“刀子!快来按住他!老子缝针呢!他叫唤个什么?”
刀子堵住了查尔斯的嘴,一把按住了他的身子,按人那架势一看就知道没少要债。
杨鸿帆挑断了线头。
“得了!”
查尔斯这才支支吾吾的停下挣扎,把眼睛睁开,发现一道缝合细致的伤口,像是一只发红的蜈蚣。
杨鸿帆二话没说就咬牙自医起来,后背的伤口浅,消毒后缠上了纱布。
手臂上的伤口深,他咬牙一声不吭,把酒精灌进伤口。
再让刀子热水洗手,帮忙按着胳膊,单手去缝针,每一针下去都是生理性的倒吸凉气,牙关子都被咬得咯咯作响,但是一声不吭,直至伤口缝合。
查尔斯和马勒对视一眼多少都有些羞愧全都默不作声,躺着睡觉去了。
刀子去门口值守把柴老八换了进来。
“英雄?怎么称呼?”
“我叫杨鸿帆,川军135师3团连长。恩人怎么称呼?”
“鄙人姓柴名风生,商海生人,壮士今后如何打算?为何深夜逃出仓库?”
杨鸿帆大致猜到了柴风生的工作试探性地问道:“敢问恩人道上名号?”
柴风生也不隐瞒:“杨壮士,我是混码头的,没办法,手底下兄弟多,百十来号人要吃饭,只能做点买卖。大家都叫我柴老八。”
果然不出杨鸿帆所料。
杨鸿帆不能轻易相信外人,毕竟这是在租界,不加试探就把军情透露,那你一定是傻子,活不过三集。
没有什么比喝酒更能测试一个人的人品,酒过三巡口吐真言,人生理想平生志向。
这些一讨论,你也就知道对方是个啥人了。
做生意可不可长久;做老板能不能成事;做妻子会不会出墙;
试探人心,这才是酒桌的真正作用。
杨鸿帆从兜里取出一沓湿漉漉的法币:“这样,柴兄,大恩不言谢,兄弟请您喝酒,还劳烦您跑一趟,今夜我们二人畅谈,不醉不休。”
当晚,二人大谈特谈,上至列强诸国,下至百姓疾苦。
柴老八谈到动情处泪流满面,谈及自己的大哥他如是说:“兄弟啊!我大哥不仁呐!他要和小日本做买卖啊!”
“他忘了的呀,忘了五年前的商海!他们忘记历史了。”
“他忘了可以,我的弟兄们年轻啊,一群小赤佬,那些娃子不能忘得呀。”
“让他们去看戏都不看,他们总觉得,祖宗的人生与自个无关,知道了历史也无法改变他们自己的人生。”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故事里的人,也只活过一次,他们当年也是个年轻人,一无所有为国捐躯,他们敢?我们有什么不敢?”
“二十岁的为国抗争和二十岁的虚度人生,那是同样的年华,不同的选择而已啊。”
杨鸿帆也被面前的人所打动,轻轻打了个响指,发现电子沙盘上没有红点。
这才把自己营救524团的计划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