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银行及其仓库一共四层楼高,位于四行仓库西面的满洲路上,距离四行仓库一百多米处,因为它离租界很近,很多外国商贩都在这里办理银行业务,早在日军发动战争之前。
这里就作为重点关照对象,被日军盯上。在日军开始攻占商海之后就立刻被特务控制,成为了日本人实际掌控的地方。
到了10月25日晚上,这里也没有多少守军,大概只有半个小队的兵力把守。
但是因为银行的墙体比较特殊,是钢筋混凝土齐下的建筑,加之铁栅栏的保护,日军稍加改造,这里就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
四行仓库北面,沿着国庆路的一条商铺里,大火给所有商品和建筑都染上了焦黄和破败的颜色,川军连的战士们全都挤在里面,透过茶色的玻璃,静静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满是鬼子的海军陆战队和骑兵大队的敌人,手里不是扛着机枪就是扛着炮管子。
军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运来一披物资,小鬼子们就上去搬运,多数是弹药,少数是罐头,还有几箱毒气弹……
一个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四行仓库门口就挖好了一个不足一米七的战壕,墙体全部用沙袋和圆木加固过,抵挡小口径的榴弹应该都不成问题。
张麻子把店里的一个榔头偷偷揣进怀里,连着打起哈欠来,低声说道:“连长?咱好不容易吃了个饱饭,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地方来干啥?”
“那个楼就是交通银行!”杨鸿帆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小洋楼。
看起来有着仿巴洛克式风格的痕迹。
突出个恢宏大气和古典气息,红砖灰墙,立柱门廊,看着像个教堂。
建筑平面布局不对称,围绕中庭呈“U”形单布置,解决采光问题的同时,建筑的线条看也相对灵动。
黄学明压低了声音分析道:“这么多鬼子,咱们怎么进得去啊?”
“像是这种楼,子弹都打不穿,除非从里面突破,不然我们没什么机会的。”
昏昏沉沉的下坂清忽然醒了,嘴里的膏药旗也有些松脱,看着窗外忽闪的人影,竟然让他含糊的叫出声来:“救命!蝗军!救命!”
“空空空……空空空……”
远洋之上,舰载炮的巨响传了过来,接连的炮火声不知吞没了多少华国军人的生命,也掩盖了下坂清的呼喊。
金玉兰上前一个手刀就给打晕,战士们这才把倒竖的汗毛压下。
张麻子清醒了三分有些退缩:“连长?我看要不咱还是撤吧?没必要在这冒险了,地上这么多鬼子,咱也过不去啊。”
杨鸿帆像是被张麻子的话给启迪了,本来眉头紧锁的样子瞬间舒展了不少。
他看着交行大楼的旁边,有着一座三层高的苏行大楼,苏行的行长估计闻到了鬼子的骚味,早都带着东西撤了,整个大楼的窗户都被钉满了木板,大门更是直接焊死了,鬼子也是时间紧迫,没有去拆,只是给放了把火。
杨鸿帆心生一计,看向张麻子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张麻子被这么一盯,感觉后背的脊梁骨都是一紧,脖子处还有人吹着凉风……
……
一个小时后。
鬼子们忙前忙后的也算是消停了一阵,围着篝火吃上了大和煮的罐头,也不知道哪里的马匹让它们给宰了,正分肉吃呢,个个红光满面的有说有笑,还有些鬼子把抢来的渔网挂在两条杆子上,就打上排球了!那生活好不惬意。
张麻子这个时候可顾不上这些,他像是过年待宰的小猪仔似的,吊在苏行和交行楼顶的中间,一条杂货店的废墟里找到的绳子就是他整个生命唯一承载。
他的屁股下面就是来来往往的鬼子脑门,交行的楼顶高出一截,看起来漆黑一片,谁知道鬼子会不会突然想通了跑到楼顶来设置个火力点。
他忍不住地往回看,苏行的楼顶上,川军连的将士们都在狂猛地挥手,几片大白牙在那给他加油。
他也不敢啰嗦,卡在对面阳台的铁栅栏上的,也只不过是块砖而已。
他可只有一条命,没有多余的命去信任一块砖的耐受力。
不到十米的距离,他像是摸索了整整一年,张麻子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一个没忍住就掉下去几滴,吓得他赶快用手去抓,差点叫出声,身体也失去平衡让绳子在空中轻微地摇晃起来……
好巧不巧的,几头鬼子正提着一锅煮好的饭菜往营地上走去,这张麻子就给人来了点佐料,他那脸至少二十天没洗,和墨汁比起来也就少了点真理的甘甜……
幸好小鬼子带着帽子,没滴到头顶上,不然他就完蛋了。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向前的时候。
完犊子。
杨鸿帆在抛这块砖和粗绳子之前,还丢了几块小石板和细绳子,算是练练手,属于人类企图用绳索爬楼的早期探索。这些早期探索成功的不少,失败的更多,总之就是砸掉了人家的窗户。
这倒是小事,现在一条细绳断了,迅速下坠。
张麻子也豁出去了,眼睛一闭,绳子一甩,一把抓住下坠的细绳,人在空中荡得和个秋千似的,心里的尖叫要冲出脑门,直上云天!
所有川军将士也是捏了一把汗,这和特工电影里的帅气升降真的毫无关系,张麻子1米59的身材飘摇一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那么多神仙的名字,嘴里保佑天保佑地,连送子的菩萨都求了一遍,他才敢睁开眼睛,发现铁栅栏已经不足三米,拼尽全力之下,他可算是一把抓住了栅栏的边缘……
谁叫他是唯一的工兵老儿呢?像是上台发表获奖感言似的,张麻子取下背上的大剪刀,对准铁栅栏就是十分钟的输出,终于,咔吧一声断了一根。
张麻子钻进交行顶楼,把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细绳也不例外。
川军将士们这才在夜色的掩护下,逐一向着楼顶爬去……
杨鸿帆最后一个过去,身边还躺着昏迷的下坂清,如果把他继续带在身边,只会增加其他战士死亡的风险,原来的打算是上交集散点的长官,谁知道现在连集散点的门都没进去。
也只好把他丢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