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没有绷带,给我们几卷?”
“哎呀,没有了没有了!还绷带呢?我就没见过那玩意。”
“子弹啥的总有吧?我们之后要在城区内布防,协助大部队撤退的,任务还是重的。”
“子弹嘛,我也不能随便给,那其他部队还要用呢!”
“瞧瞧人家其他杂牌军,现在前线殿后的,全都是,即使这样的部队拿子弹,那也得给我点回扣是不是?”
杨鸿帆想到自己还有些积蓄就试探性地问道:“那这马上都撤退了,子弹的行情也不太好吧?”
军需官冷笑一声:“呵,瞅你那个穷酸样子!20元法币10颗,口径我给你选。”
杨鸿帆想到了价格不菲,但是没想到这么个不菲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一袋50公斤的中等面粉只需要4元法币,而五袋子面粉才能换十发子弹?
“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被安排到城区里面,你们这种部队,就该当当炮灰,不然这仗怎么打啊?有舍才有得啊。”
既然人家不给,也不代表川军不需要,更不代表他杨鸿帆就怕了这帮人。
杨鸿帆也不惯着,上去就是一脚踹翻,一招擒拿手,扭住军需官的胳膊,把他按在汽车边上。
“我问你!我们川军在顿悟寺熬了七天七夜,你们军需部的人在哪?”
副驾驶上军需员跑下来:“哎!川耗子!你姥姥给我们排长放开!”
杨鸿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虎目怒睁:“你再叫一遍我听听!中央军他妈的就了不起吗!!!”
车上立马下来五六个人,想要和杨鸿帆硬刚。
“真是自不量力!”
杨鸿帆抽出大刀,一刀背就把几人抡倒,铅球大的拳头轮番给几人招呼上,像是老子在打一群不听话的儿子一样。
一时间,一群人竟然不敌高大的杨鸿帆一人勇猛,在地上四处逃窜。
那军需官扭着手腕,从车里抬出那桶烩面大吼一声:“老子今天就把这面倒进臭水沟,也不给你们川耗子吃!”
川军连的将士们听到杨鸿帆的怒吼,全都冲了过来把枪杆子对准了军需官。
金玉兰赶快拦住杨鸿帆,以免他把人家打掉牙齿。
“没事,我有分寸。”
杨鸿帆虽然愤怒但并没有失控,反倒保持着一种收放自如的平静。
那几个中央军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示弱,像是疯狗似的,把手里的枪口凑了过来。
那军需官觉着自己有长官做靠山,一点不慌,反倒十分嚣张。
“哎呀呀呀呀!!!”
“来啊!川耗子!你打老子试试!老子是中央军的军需部排长!你算什么东西?”
“你们的饭我们李营长要定了!有本事去和李营长说啊!你个废物。”
杨鸿帆根本不惯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家的战士,他也不能够。
他掏出王连长王有生生前留下的毛瑟手枪,枪柄上还刻着“忠义”二字。
他的遗书信封是所有人里最大的那个,不是写给母亲也不是写给父亲,甚至不是写给子女的。
而是写给他杨鸿帆的。
信上写着的东西,像是一把钻心的匕首,穿透了他的内心……
“帆帆儿,你爹让我照顾你,但是听说你也成了连长,我这个叔叔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把毛瑟手枪是我当年的军功,就送给你吧,子弹少别嫌弃,省着点打。嘿!如果你爹知道你娃子当了连长,搓麻将的时候又要显摆喽!”
“我不想在你喜庆的日子说这些,但是没得办法,帆帆儿,如果我死了,还请你把我们川军的娃子们多带回去几个,多带回去一点,我在下面才好和他们的父母交代,不然不好说的……”
军需官还在挑衅,直接把头顶在了杨鸿帆的枪口上:“来啊!你不开枪你是我孙子!!”
说着他还抽出手枪往天上来了几枪。
“砰!”
杨鸿帆像是打死一头鬼子一样,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否则他又怎么对得起王有生?
“军中就是因为有太多你这样的败类,所以才屡屡战败!你对得起华国军民们吗!”
因为距离太近,这手枪叫盒子炮的威力也不是吹出来的,那军需官的半张脸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给到几位中央军战士的压力瞬间飙升。
红白之物泼洒当场,几个人淋雨似的感受着一个人的死亡……
这些战士根本没上过战场,虽然见过伤员但从没有接触过这种程度的死亡,全都吓破了胆子。
金玉兰原地爆炸:“杨鸿帆!你疯了吗!快让我把这几个人都杀了!死无对证!我可不想陪你上军事法庭!”
那几个战士一听是要杀人灭口,立马丢盔卸甲,害怕地跪倒在地:“各位爷爷!我们知道错了!”
一个战士抱住杨鸿帆的脚踝大哭:“这位爷,这位爷,求求你我还年轻啊!都是我们排长让干的,对不起啊我的爷!真的对不起!”
杨鸿帆啐了一口军需官:“我杀的只是汉奸,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家放心我不会连累大家。”
黄学明第一个不乐意了:“连长!你说什么呢!弟兄们都在这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军需官欺负我们川军!我们一起扛!就说是我杀的!”
张麻子一把扯开黄学明:“格老子的,你个龟儿子小娃娃毛都没长齐,扛什么事情?这人明显是我杀的!”
姜大头想了又想还是下定了决心,平时不瘟不火的他一嗓子镇住了所有人:“你们都别争!我!不会打仗!也没杀过鬼子,我个司药手里连个屁都没得,我杀,我杀没的事情……”
川军将士们都动容了,连长带着人在战场上拼杀,川军多少人死在了战线上,一点补给没等到,一口热饭没吃上,如今却换了这么个下场,大家纷纷抹起了眼泪,声音中带着哽咽。
“嘭!嘭!嘭!”
本来要乘车离开的韩冬梅走了过来,夺过杨鸿帆手里的手枪。
利索地给地上的尸体补了几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也是中央军的人啊!
韩冬梅面如寒霜,看向军需官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团垃圾:“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黑娃。”
那个中央军战士的裤裆里暖流不断,一股骚味弥漫出来,脑子彻底宕机了。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中央军长官部,特派参谋长韩冬梅,兼任情报处特务员,拥有就地击杀任何通敌分子的权力,这名军需官疑似通敌,贻误战机,已经被我当场击毙。知道怎么说吧?”
“是!是!孙子我知道了!我……我……我知道了!”
“你们立马给杨连长道歉!”
“杨连长!啊不,杨爷爷我们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扣物资了!”
韩冬梅柳眉一竖:“还不快滚?”
几个人像是黄鼠狼似的夹着尾巴离开了,留下一车的军需物资。
韩冬梅此刻穿着一身军装,身型挺拔,曲线完美,脚踏一双军靴,红唇微微抬起,手中握着手枪迎风而立,那份果敢与美丽的决绝,像是带着尖刺的战地玫瑰,让所有川军将士都看直了眼睛。
“弟兄们!开饭啦!”
说着,她盈盈一笑,从车里取出瓷碗,又回归了温柔的模样,抄起大铁勺子分起面条来。
川军将士们蹲在集散营的墙边,像是被抛弃的孩子那样,呼噜呼噜地吞咽起热腾腾的烩面来。
这是过去八九天时间里,他们唯一一顿热乎的饭菜,上一次吃这样的饭,团长还在、团副还在,商海也还在。
现在身在他乡,受尽排挤,照顾他们的也只剩下连长杨鸿帆了。
看着手中的烩面,战士们的眼泪不住地掉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