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连的战士们都上过战场,没等杨鸿帆下令全都隐蔽起来。
杨鸿帆非常满意,在半截颓圮的矮墙下面探出脑袋,向街道对面望去,那里到处是充满弹坑的墙体和残破不堪的建筑。
碎石和玻璃碎片布满了街道,坍塌的酒店高层旁边,一盏巨大的水晶灯躺在马路中间,像是搁浅了的水母干瘪在陆地上,一具鬼子的尸体已经发臭,味道着实不太好闻,那种悠悠然的恶臭像是来自灵魂深处,让人难以抑制的作呕。
对面半天没有动静,杨鸿帆愈加好奇,调出电子弹道,发现对面用的是中正式步枪,7.92毫米的尖头子弹,应该不是日本鬼子。
“对面的弟兄!我们是20军135师的,川军噻!这个王八壳子是我们缴获的!不要误会伤了自己人!”
对面也探头探脑的出来几个人,全穿着黝黑的保安制服,头上的钢盔印着一个国府的徽章。
“我们是湖北保安团的!受命来搬运烈士遗体的!”
两头子一听,大家说的话一样,都跑出来照面。
对面站出来二十多个战士,多数是湖北保安团的,还有一些是聚在一起的散兵,手里还抬着三四个断腿的,和几个血丝呼啦的战士。
这边姜恒最着急,抖着一身肥肉靠近几个人,抓过对方手里的枪杆子:“连长!你看,这是1935年的新枪啊!上面还刻着“二四式”的字样,整个枪杆子雪亮雪亮的嘞。”
“长官好!我是欧豪这是我弟弟小湖北儿,他们都叫我端午,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湖北保安团的,到商海的时候遇到鬼子的海军陆战队,我们打不过让冲散了,我们几个就守在这周边,等着其他人找过来。”
杨鸿帆点点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这些人,真实的湖北保安团竟然能和鬼子的海军陆战队打上一架,还有人活着跑出来,看样子常年剿匪加上科学的军事化训练,这战力也是不凡啊,他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收进队伍里好了。
“端午是吧?以后跟着我们干吧,现在全线都在撤退,不要守在这里了,否则必死无疑。”
“姜大头,你给弟兄们看看伤!有啥问题给处理一下,要做手术的再叫我!张麻子把我的罐头给他们一人一个。”
姜大头不乐意了:“连长!我只是个司药啊!咋让我看病,你不才是医药兵吗?”
“少废话!谁让你穿了白大褂!”
杨鸿帆这时注意到什么,顶住恶臭向着鬼子尸体走去,从那里竟然发现了一把MP18冲锋枪!30式子弹盒里还有两圈弹鼓,97式手雷两枚。
“我靠!海军陆战队!咋没让我遇着呢?这浑身都是宝贝啊!可捡到好东西了!李毛毛!给烧点热水,把这枪烫一下,病菌太多!”
“大家原地休整,一个小时后出发!”
杨鸿帆带着金玉兰四处寻找,果然又找到两具鬼子海军陆战队的尸体和不少散兵留下的尸体。
发现一杆子中正式步枪和又一把MP18冲锋枪。
这可是划时代的产物!汉斯国装备,鬼子除了海军陆战队的部分人员外,也没有多少人装备!
回到营地,韩冬梅收好行囊来辞别。
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漠和厌恶,而是一种欣赏与期许:“杨连长!你们还有任务,我就不和弟兄们一起了,我要先回师部,和大部队一起撤退。”
“你放心,你的战绩和军功我一定会如实向国府反映的。”
杨鸿帆也是很无语:“韩参谋,你一个人怎么去找师部啊?鬼子推进到哪了还不知道呢!”
韩参谋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是江苏人,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的,对这里的街道很熟悉,咱们马上就要经过南京路,那里有一个撤退集散点,下午会有军需官过来,给营地运输一些补给,那里有军车可以接送我。”
杨鸿帆一翻地图这才明白过来,幸好没把目的地告诉下面的人,不然这消失几天的计划就要被这个中央来的女人给搅黄了。
但是这个集散地还是有必要去一下的,毕竟,要留个记录给上面,好让他之后有个说头,把擅自行动说成是假装迷路。
“杨连长?”
杨鸿帆脑子里已经编好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迷路故事,这才回神。
“啊!那个!那就好,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了,还有什么事情吗?韩参谋?”
韩冬梅面色绯红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纸团,里面飘散出淡淡的香气。
杨鸿帆侧目而视,回忆着韩冬梅在战场上几枪一头小鬼子的场景,着实不敢想象,这是属于什么表情啊?铁牡丹开花了?
“那个!杨连长!你们还要在上海待一阵子,这些是我们老家的特产苏州糕团,家里人托人给寄来的,这一包是红豆沙馅的我也吃不惯呀。”
杨鸿帆天天吃那个鬼子的大和煮,嘴里寡淡得紧,这来了个甜品,嘴上想硬但身体不允许,激烈的内心斗争让他开不了口。
韩冬梅见状脸都红到耳朵根子了,捋了一把颈后的手推卷发,往杨鸿帆手里一塞赶快跑开了。
黄学明带着一众弟兄趴在墙角傻笑,不知道从哪个餐厅里抓来的瓜子,磕巴磕巴地捯饬个不停,他的耳朵上掺了一大圈纱布,看样子是没伤到耳道,一点没聋。
立马带头起哄:“杨连长~~~团糕哦!”
杨鸿帆扣扣脑门,哈哈一笑:“看什么看!敢胡说我可教育你的啊!缴获的枪杆子烫了没!尸体有毒懂不懂啊?三八大盖子上油没?枪坏了,你就继续耍你的大刀去!”
黄学明一听,笑容一收敛,悻悻地啐掉一口瓜子皮,喉咙一梗又啐掉一口痰长叹一声:“哎!干活啊!干活!”
“瞅你那熊样!给你尝一块!”
……
下午时分。
众人到达撤退集散地,四肢已经不健全的伤员全给撤到了这里,整个集散地都是浓郁的血腥气味,和化脓后的可怕场景,一公里以外的地方,炮火连天,组织殿后的队伍正和鬼子们疯狂交火,撤下来的队伍像是疯了似的,向着战场外的地方跑去,整个集散地简直像是个集市。
杨鸿帆的川军被安排在最外围,也没别的意思,所有人都等着军需官的一口热乎饭。
说好的午饭,一直拖到太阳快下山,军需官的卡车才开了过来。
川军将士们饿的肚子咕咕直叫。
军需官是个年轻人,穿着中央军的军装,脸上白白净净,把军需卡车往边上一停,瘪着嘴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杨鸿帆。
“川军的?你们啥不缺啊?说吧。”
“我这也不多了!”
杨鸿帆心里一阵恼火,但看了看车上那一桶热乎乎的烩面,为了战士们的一口热饭,他还是得能能屈能伸一下吧。
“午饭咱这还有吗?”
那军需官心不在焉地瞪了一眼杨鸿帆:“你们的午饭不归我管的呀!川耗子不得找川耗子的炊事班吗?”
杨鸿帆咬住牙齿,眨巴着眼睛努力平息着怒火……